第一百一十一章 流产风波（二）
在卧室里静养的努努听着婆婆在外头欢天喜地的动静，心里翻江倒海般不是滋味。她咬着被角暗想：我在这里痛不欲生，她倒在那里喜形于色，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难道她心里就只装着欢喜，半点都不体谅我这个遭罪的人吗！越想越委屈，不由得悲从中来，起初只是低声啜泣，后来竟控制不住地放声痛哭。
婆婆陈秀梅起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哼着小曲擦桌子。后来听到哭声越来越大，心里烦躁得像有只猫在抓，终于按捺不住走进卧室劝道：“别哭了，连个面都没见着有什么好惦记的。这样的孩子留下也是累赘，你应该为这高兴才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刀子般扎在努努心上。
努努闻言勃然大怒，带着哭腔反唇相讥：“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白白遭了这番罪，还得欢天喜地不成？啊！”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婆婆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解释道：“我是好心好意安慰你，绝无他意。就是怕你哭坏了身子，毕竟大小也是个月子，气大伤身啊！”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妈，我不知道您是真心还是...”努努哽咽着说不下去，擦了把眼泪才继续道，“您这安慰反倒让我更窝火。我是真真切切遭了这场劫难，怎么能不伤心？难道你们就不为失去这个孩子而痛心吗？”
婆婆见势不妙，还想亡羊补牢：“媳妇啊，不是我说，这孩子走了反倒是好事。要不然你一辈子都得为他操心，跟着遭罪。至于你受的苦，妈当然心疼。”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推心置腹地说，“那几天我都快急疯了，为了你们好，三番五次催你们早点处理，你们就是不听。现在月份大了，肯定更遭罪不是？”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努努头上，她顿时止住哭声，瞪大眼睛盯着婆婆。突然强撑着支起身子，声音颤抖地问：“妈，您是说...您早就知道我怀孕了？”
婆婆陈秀梅心不在焉地听着，只断章取义地捕捉到“您早就知道”几个字，便自作聪明地认定媳妇在说那件事。她万万没想到，媳妇原本三缄其口，自己却为了炫耀未卜先知的本事，竟口若悬河地把那些隐秘心事和盘托出——她如何预感不祥、如何寝食难安、又如何三番五次催促打掉孩子。哎呀！她在那儿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媳妇在这边听得面如死灰，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她高谈阔论的声音，像只聒噪的老鸹。
陈秀梅眉飞色舞地炫耀完自己的先见之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儿媳妇已经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浸湿了大半个枕头。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凑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媳妇子，你就别为他哭天抹泪了，小心哭坏了身子啊。”说着还伸手想替媳妇擦泪，却被一把推开。
努努恨得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老妖婆原来一直在暗中兴风作浪，害我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怪不得她儿子那天连问都不问我一声。这老东西真叫人作呕！她强忍怒火，颤抖着抓起手机就给母亲打电话，声泪俱下地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倾诉了一遍，说到痛处更是泣不成声。
努努母亲本来正在灶台前忙得不可开交，但听闻女儿遭此飞来横祸，立刻放下锅铲，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火急火燎地往女儿家赶。亲家登门时，陈秀梅还浑然不觉大祸临头，依旧满面春风地热情招待，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活像个殷勤的店小二。她见亲家神色稍霁，又忍不住自吹自擂起来，把自己料事如神的本事添油加醋地夸耀了一番，说得天花乱坠。
谁知亲家母的脸色渐渐阴沉如水，等她说完，突然拍案而起，冷冰冰地开口：“亲家，我女儿今天遭这罪，跟你脱不了干系！”这声音像一道惊雷，把陈秀梅震得目瞪口呆。
陈秀梅一时语塞，心里直犯嘀咕：我哪句话说错了？莫非她嫉妒我天赋异禀？但她强压火气，硬着头皮听下去。“孩子怀个孕，你在那儿胡说八道些什么？要不是你整天神神叨叨地诅咒，哪会出这种祸事？看看把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还一个劲儿地催着打掉，现在满意了吧？唉！”亲家母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眼眶通红，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夜幕低垂，张奇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本就心情沉重的他更不敢在妻子面前提及伤心事，只是轻手轻脚地忙前忙后，唯恐惊扰了妻子休养。陈秀梅却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似乎想通过忙里忙外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她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儿子回来训斥自己，可一连数日，儿子对她依旧和颜悦色，没有丝毫责备之意。“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她暗自感慨，“懂得体谅为娘的苦心，能忍住这股火气。”想到此处，她不禁潸然泪下。
陈秀梅这般废寝忘食地操劳，让媳妇和亲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亲家母首先坐不住了，局促不安地开口道：“亲家，你别这么忙前忙后的了，歇会儿吧。咱们是来当妈的，不是来当老妈子的。是帮忙的，又不是欠他们的，你就安安生生地歇会儿吧。”
这番话让陈秀梅心头一暖，暗想这亲家倒是通情达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容可掬地答道：“没事儿，亲家，这点活计算啥？咱们地里刨食的人，做家务就是捎带手的事儿。”
亲家母闻言更是感动，转身对女儿使了个眼色：“去，劝劝你婆婆歇会儿。这么大岁数了，累坏了可怎么好？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点醒了努努，她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柔声道：“妈，您快歇会儿吧。要不我妈该说我不懂事了，好像我非要您干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