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认错风波
这时，那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正给惊魂未定的女人壮胆：“闺女别怕，咱们追上去看个究竟！让村里老少爷们把这登徒子团团围住！”说着，三人气势汹汹往街头追去。老大爷逢人便喊：“后生们快拦住南边那个外乡人！”有个穿红背心的小伙子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隔着老远就吼：“喂！前头那个！给老子站住！”
张满圆心急如焚，哪有闲工夫理会，只顾埋头赶路。谁知那愣头青也是个倔脾气，见他不停步，竟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过来，一个箭步拦在张满圆面前，横眉竖眼地质问：“干啥呢？装聋作哑是吧？”张满圆一头雾水地回头，只见那三人已杀气腾腾地逼近。
女人突然尖声叫道：“就是他！追得我魂都飞了！害我在野地里东躲西藏，差点跑断气才逃到这个村子！”她边说边拍着胸口，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拦路的小伙子闻言更是怒发冲冠：“好你个老不羞！光天化日敢调戏妇女！”他撸起袖子，拳头捏得咯咯响。
张满圆急得直跺脚：“后生你听我说，我是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啊！”
“放你娘的屁！”小伙子唾沫星子横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今儿非把你扭送派出所不可！”
后头三人也七嘴八舌地嚷起来：“不能放虎归山！”“逮住这个流氓！”“送他去吃牢饭！”这通吵闹好比平地惊雷，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拎着锹，转眼间就把街头围得水泄不通。
有个热心肠的大婶掏出手机：“我这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张满圆百口莫辩，只能反复解释：“我真是认错人了！我老婆走丢了，我这是急着找人啊！”
“鬼才信你！”人群中冒出个络腮胡子，“连自家婆娘都能认错？你咋不说全天下女人都像你老婆呢？”
几个村妇更是义愤填膺：“这种祸害不能留！”“今天敢追外村女人，明天就敢祸害咱村闺女！”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张满圆围在中间，活像困兽入笼。他望着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肚子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
张满圆此刻噤若寒蝉，不敢再辩驳半句，心知再说把老婆追丢了人们更会疑窦丛生。只得垂头丧气地配合着等派出所来人。他战战兢兢地杵在原地，活像霜打的茄子，而那女人此刻有了众人撑腰，愈发理直气壮起来。只见她站在人群中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被跟踪时那惊心动魄的遭遇，说到动情处竟潸然泪下，哭得梨花带雨。
张满圆听着听着，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讪讪地赔礼道：“你别哭了，都是我的不是。我老眼昏花离得又远，错把你当成我那逃跑的婆娘，这才不管不顾地穷追不舍。唉，这干的叫什么事啊......”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满脸尽是追悔莫及的神色。
原来这老婆跑走的事，在村里早已是司空见惯。众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也有几分信了他的说辞。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有个尖嘴猴腮的在后头煽风点火：“让他赔精神损失费！可不能轻饶了他！”话音未落，又有个浓眉大汉粗声粗气地打断：“快让派出所秉公处理吧，别闹得不可收拾。人家又没伤你一根汗毛，赔什么赔！”
一些明事理的村民闻言频频点头，觉得此言确实在理。众人见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的模样，渐渐也熄了火上浇油的心思。凉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呜咽，这场闹剧眼看就要尘埃落定。
张满圆此刻愁眉不展，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暗自嘀咕：“家里那个婆娘向来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平日里买个酱油都要精打细算。今天要是再赔人家钱，她非得跟我闹个天翻地覆不可。”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又猛地一拍大腿，“唉呀！我那辆老凤凰自行车扔哪儿去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会儿要是被带到派出所，车子怕是要被人顺手牵羊了！”
正胡思乱想间，派出所民警已经闻风而至。围观群众立即如潮水般让开一条道，张满圆倒是镇定自若，腰杆挺得笔直——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追错了人，他相信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民警走上前来询问情况，众人七嘴八舌地指着张满圆和那女人，活像一群看热闹的麻雀：“问他们吧，这是他们俩的恩怨。”那女人一个箭步冲到民警跟前，迫不及待地将上午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民警转头盘问张满圆，目光如炬：“是这么回事吗？”张满圆支支吾吾，满脸委屈地搓着粗糙的双手：“唉，警察同志，这真是六月飞雪啊！我以为是俺家那口子呢。她走前头，我跟后头，走近一看不是，我就转身走了。”话音未落，那女人就火冒三丈地嚷道，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我能跟你老婆一个样？你分明是做贼心虚，进了村看见有人才掉头的！警察同志您可要明察秋毫，他就是图谋不轨！”
民警见张满圆言辞闪烁，便不再多问，公事公办地说：“那就走吧，到所里说清楚。”张满圆知道此时百口莫辩，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上了警车，背影显得格外佝偻。民警简单记录了女人的口供后，便带着张满圆绝尘而去。
一路上，张满圆絮絮叨叨地向民警解释，粗糙的手指不停比划着：“同志，我们今早从儿子家出来，沿着这条小路......”民警不解地打断他：“人家在前面吓得魂飞魄散，你为什么要穷追不舍？”张满圆固执己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在后头哪知道她害怕？就以为是俺家那口子迷路了，追进村是想带她回家。她回头看我，我还以为她没认出我呢——她平时见了生人也是这么畏畏缩缩的。实在是老眼昏花，离得太远，确实看不真切。”
“这样吧，给你儿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民警提议道。可电话拨了几次都无人接听，想必儿子正在脚不沾地忙乎着工作。民警只好说：“那就先到局里做个笔录，再联系你儿子来接你。”
在派出所里，张满圆老老实实录完口供，布满老茧的手指笨拙地按着手机键盘，终于打通了儿子的电话。儿子听说父亲进了局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他再三向民警赔着笑脸保证，拉着父亲就往家走，一路上车速飞快，心急如焚地惦记着母亲是否已经回家。儿子忍不住埋怨道，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早跟你们说每人配个手机，就是舍不得那点钱。您看看现在闹的，要是妈有个手机，您能被冤枉到派出所吗？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