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孽债

翌日清晨，郝兴早早便出了门。父母望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背影，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这孩子明明心事重重，却偏要在父母面前强颜欢笑。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痛在心头，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动作比往日快了许多，恨不得立刻出门为儿子张罗婚事。

老两口刚要出门，忽见街门闯进一帮陌生青年。老汉暗自思忖：“若是来几个姑娘该多好”，这念头还未消散，几个年轻男子已鱼贯而入堂屋。老汉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众人面前：“你们这是干啥的？”

为首的年轻人目光闪烁：“您儿子在家吗？”话音未落，已有两人不由分说闯进郝兴房间。老汉伸长脖子张望，支吾道：“天不亮就走了，找他啥事？“老两口面面相觑，只见来人中似有面熟者，偏生对方故作不识，他们也只能欲言又止。

“他在哪儿上班？几点回来？”对方穷追不舍。

老汉长叹一声：“这年头，哪有好工作等着他。”

“那这一大早......”

老太太抢白道：“找工作去了！”

众人闻言悻悻而去，留下满腹狐疑的老两口。老汉暗想莫不是郭芳芳派人来寻仇，老太太则担心儿子误入歧途。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愁云惨雾笼罩心头。

郝兴接到派出所传唤时喜出望外，还当是赔偿事宜，岂料刚迈进门槛便如坠冰窟。民警推来两台精密仪器，冷声道：“仔细听听。“录音里他与郭芳芳的密谋字字诛心，原来警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车内的窃听器记录着阴谋诡计，家中的设备录下了昨夜争执。

“坦白从宽。”民警敲着桌面，“铁证如山，何必负隅顽抗？”

郝兴望着铁证如山的录音设备，顿时面如死灰，心如刀绞。“这下有了确凿的证据了，我必死无疑了。”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日后将无人奉养，这个心狠手辣的凶手竟第一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事到如今还保留这干嘛。”郝兴暗想，也许坦白从宽还能有一线生机。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秘密，此刻竟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天晚上，我正在车站等人。”郝兴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她突然来电说有要事相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第二天她果然如约而至。”郝兴继续道，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在我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我们促膝长谈，讨价还价。“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她说她痴心妄想地爱着那个男人，只要那个女人活着，她就永远没有机会。”

说到这里，郝兴突然发出一声苦笑：“我鬼迷心窍地接下了这单生意。二十万，首付十万...对一个司机来说，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精心策划的路线天衣无缝，那条僻静的小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可谁曾想，”郝兴的声音突然哽咽，“她的衣角竟被车门挂住，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他颓然地低下头，喃喃自语：“也许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民警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倒霉？是那个枉死的受害者倒霉吧！怎么就落入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手里！”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区区二十万就让你泯灭人性？”

郝兴低着头，脸上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流露出功败垂成的懊恼。他心想：“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阴沟里翻船了？”转念又自我安慰道：“这大概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吧。”脑海中浮现出郭芳芳那张蛇蝎美人的面孔，不禁咬牙切齿：“这个害人精，现在把我也拖下水了！”

那个阴沉的下午，郭芳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方从单位带走，场面令人唏嘘。两家的父母几乎同时收到了那封烫金的批捕通知书，却都选择了三缄其口，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深藏心底。两家老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知道对方家里的变故。

这个自私自利、占有欲极强的女孩，终究因为道德防线的崩塌而锒铛入狱；那个利欲熏心、道德沦丧的男人，也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惨痛代价，不仅要在铁窗中度过漫长岁月，更给年迈的父母留下了一笔巨额债务，让二老晚景凄凉。

当张爱强得知郭芳芳因自己而误入歧途时，内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他再也无法在原单位坦然面对同事们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向领导递上辞呈。领导再三追问原因，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随时回来我们都欢迎。”领导意味深长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又一次刺痛了张爱强愧疚的心。

与此同时，赵敏的交通事故赔偿终于尘埃落定。出于感激，她本想全权委托张爱强办理，但张爱强执意要亲自陪同。每次出门办事，他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赵敏，生怕她有个闪失。待所有手续办妥后，张爱强又悄悄塞给岳母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可使不得！”岳母连连摆手，“照顾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倒是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妈，您就收下吧。”张爱强执意将信封塞进岳母的衣兜，“这一百多天您起早贪黑，我们都看在眼里。”

见女婿如此诚心诚意，岳母终于红着眼眶收下了这份心意。张爱强已经把他和赵敏看作是一家人了，但他是在背地里给的，岳母也以为是他们两口子商量好的也就没有和赵敏提，赵敏其实也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看着岳母欣慰离去的背影，张爱强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