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夜暮下的等待

此刻的张家，张津正独自蜷缩在被窝里。父母卧室的门都虚掩着，里面都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气。少年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开门声，可清晨醒来时，玄关处母亲的拖鞋依然整齐地摆在那里，连角度都未曾改变。

“妈？”张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他颤抖着拨通母亲的电话，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让他心头一紧。父亲电话里的忙音更像是一记闷棍，打得他头晕目眩。冰箱里摸出半块硬如石头的面包，少年胡乱啃了两口就冲出了家门。

上学路上，树木的影子鬼魅般摇曳。张津不断回想着昨晚母亲接电话时骤变的脸色——“我去接你爸”这句话说得那样勉强。而现在，两个至亲之人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诡异的巧合让他胃部绞痛。

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张津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妈妈”两个字，又被狠狠划掉。窗外的麻雀在电线上排成一排，叽叽喳喳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母亲从来不会这样杳无音信，父亲再糊涂也会接他电话，除非...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张津冲进家门时，迎面撞上令人窒息的寂静。餐桌上昨晚的剩菜已经凝出白色油花，母亲的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一切都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假象。少年突然发疯般翻遍每个房间，连衣柜都打开查看——母亲的冬装整整齐齐挂着，唯独少了那件常穿的蓝色外套。

少年突然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电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心头：也许父亲的醉酒，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夜暮降临，张爱强拎着熟食推开家门，迎面撞上儿子期盼的目光。“爸，妈她...”少年的话在看清父亲独自一人时戛然而止。两个男人沉默地摆好碗筷，清炒时蔬的油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先吃。”父亲盯着电视新闻说道，遥控器在掌心转个不停。地方台正在插播寻人启事，女主播公式化的声音突然让张爱强浑身一震：“...身穿藏青色针织外套，米色...”

遥控器啪地砸在地板上。张爱强抖着手连续拨号，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津津，”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出去趟派出所。”他抓起外套时带倒了椅子，却顾不上扶，钥匙串在门框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派出所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值班民警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清晰。“您说赵女士昨晚就该回来？”年轻的警员推了推眼镜，“现在才报案是不是...”

“我妻子从来不会这样！”张爱强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动了隔壁办公的警员。他深呼吸平复情绪，从手机相册调出照片：“这是她昨天穿的衣服，和电视里说的...”

老刑警王队踱步过来，目光在照片和电脑屏幕间来回扫视。他忽然抓起座机：“调度中心吗？查下昨晚建设路事故的伤者信息...”转头对张爱强露出安抚性的微笑，“有个情况需要您协助确认。”

窗外，霓虹灯将夜色染成紫红色。张津趴在窗台上数着楼下经过的车辆，第一百零三辆会是母亲乘坐的那辆吗？他不知道，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急救中心的呼吸机正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张爱强的心像被钝刀割着般生疼。他望着儿子踉跄奔向咨询台的背影，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引得护士站的护士们纷纷侧目。

“赵敏女士在哪个病房？”张津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当听到“重症监护室”四个字时，少年的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张爱强急忙扶住儿子，自己的手掌却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护士站的年轻护士皱着眉头：“病人送来时已经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她翻着记录本突然顿住，“你们是家属？人都送来一天一夜了才...”

张爱强羞愧得无地自容。恍惚间，他想起赵敏总抱怨他那些酒局：“你就不能少喝点？”如今这报应，终究是落在了最无辜的人身上。

重症监护室的自动门缓缓开启，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张津突然像离弦的箭般冲到一个病床前——尽管床上的人整个头部都缠着纱布，但母亲的发梢和母亲的味道，都让少年瞬间泪如雨下。

“妈...”张津颤抖着想去触碰那只插满管子的手，又怕碰疼了母亲，最终只是虚虚地拢着。张爱强站在床尾，望着纱布边缘露出的青紫伤痕，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婚礼上，他掀起红盖头时赵敏羞红的脸。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护士轻声提醒。张爱强望着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突然跪在了病床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像棵被雷劈焦的老树。儿子早已禁不住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就算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却仍止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那声音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凄楚。父亲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眼神里既有责备又藏着心疼。儿子慌忙收住哭声，可急促的抽噎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整个病房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悲恸之中。张爱强见此情景，也不禁潸然泪下，泪水在他的脸上蜿蜒成河。

儿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母亲的手。他俯身在母亲枕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妈妈...不孝的儿子来晚了，您听得见吗？您睁开眼看看我啊...”字字血泪，句句锥心。张爱强看着儿子肝肠寸断的模样，心如刀绞，强撑着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既然抢救过来了，定能逢凶化吉。伤势...总会慢慢好转的...”这番话他说得底气全无，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赵敏，心里翻涌着不祥的预感。

此时的赵敏，灵魂早已超脱躯壳的桎梏。她的量子意识在常人无法窥见的维度自由翱翔，时而如流萤点点，时而似星河璀璨。强烈的心念牵引着她来到母亲的梦境，母女二人的量子在虚幻与现实的交界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