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量子托梦
张爱强怅然若失,未能与叔叔畅谈的遗憾如鲠在喉,几欲垂泪。正伤感间,妻子一个翻身将他惊醒。余夜漫漫,他却再难入眠,辗转反侧间笃定叔叔家必有要事相商,只待时机成熟。转念又想,如今神经感应早已落伍,量子纠缠与网络技术日新月异,特别是这无所不能的大数据,竟能将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挖掘出来。照这个趋势,自己对叔叔家的思念恐怕早已通过数据洪流传到对方那里,就看他们能否参透这玄机。若是堂弟学历高些,或许还能为叔叔解惑...
就这样胡思乱想直到东方既白,张爱强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与此同时,张满良这几日也遭遇怪事连连。家中不时传来不明响动,他心知肚明——定是亡妻的魂魄在作祟。可怜的老伴生前为儿孙操碎了心,既忧心忡忡又满怀愧疚,最终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如今虽阴阳两隔,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伴的灵魂如影随形。对此他非但不惧,反觉欣慰,仿佛仍在与老伴朝夕相处。平日安静时,便觉老伴心满意足;一旦响动频频,就知她又在对己絮叨。
昨夜怪事更甚。张满良分明梦到了二弟,醒来后屋内异响不断。“莫非连我想念兄弟都要管?”他百思不解,”“难道她真能窥探我的心思?”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晨光熹微中,他望着墙上老伴的遗照,照片里的笑容突然显得意味深长...
这梦境着实诡异,离世多年的父母竟驾着祥云翩然而至,为二弟说情。二老如今不必再步履蹒跚,只需乘着流云便可倏忽而至。他们痛心疾首地诉说,我那固执的老伴依旧冥顽不灵,即便二弟登门也难和睦相处。见我哑口无言,二老也不忍苛责,只是慈爱地注视着我。
这时二弟从他们身后走出,面带愧色向我致歉,为往日的疏远深深自责。我自然也要为长兄之责未尽而痛心疾首。一家人在云霭中和解言欢,其乐融融。临别时,二弟随父母踏云而去,身影如老电影般渐渐淡出。唯独我,归途却异常艰难。
没走几步,便见老伴怒发冲冠地拦在面前。她一言不发,广袖一挥便呼风唤雨,霎时间天地变色。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砸下,狂风呛得人喘不过气。这归家之路,当真举步维艰。
他索性蹲作一团,如犟牛般纹丝不动。双臂抱头,任凭风吹雨打,心中默念:挺住!这暴风雨终有尽时!正自我激励间,忽听“咔嚓”一声炸雷在耳畔爆响,刺目的闪电火球将他团团围住。那电光撤离时竟产生巨大吸力,险些将他拽离地面。
“啊呀!”一声惊呼,张满良猛然惊醒,冷汗涔涔。原来竟是南柯一梦,但胸口仍因惊吓而剧烈起伏。
晌午时分,张满良在场院里向乡亲们讲述那个诡异的梦境,说到惊险处仍心有余悸。正当众人听得入神,他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原本要散去的乡亲们顿时驻足,期盼着又有什么离奇之事发生。只见张满良接起电话后脸色骤变,一声“啊!”的惊呼脱口而出。他浑身颤抖地听着电话,面如土色。几个热心的后生赶忙上前搀扶,宽慰道:“大哥别慌,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出什么事了?说出来大伙儿帮你想办法。”
张满良踉踉跄跄地走到场院边的石头上坐下,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道:“满圆...走了...”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场众人都目瞪口呆——谁不知道张满圆的年岁?
与此同时,张爱强也接到了叔叔去世的噩耗。他先是悲从中来,继而想起昨夜那个不祥之梦和今早手机里那些诡异的推送。他不禁感慨万千:这大数据网络当真神机妙算,竟能未卜先知。可惜自己当时将信将疑,没能及时领悟这天机。
担心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张爱强连忙拨通电话:“爸,您...都知道了吧?别太难过,您先收拾一下往过赶,咱们到叔叔家再细说。”他没等父亲回应就匆匆挂断,生怕听到老人崩溃的哭声。
张奇讯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父亲的离世如同抽走了家里的顶梁柱,留下柔弱的母亲和懵懂的他。作为年轻人,他对丧葬礼仪一知半解,想请教母亲那边的亲戚,又担心他们不懂张家的祖坟风水。按理该通知大伯一家,可母亲素来与大伯家势同水火,如今她正悲痛欲绝,若再提此事无异于雪上加霜。思来想去,这样的大事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主持,可眼下竟无人可以倚重...
张奇讯战战兢兢地向母亲提及此事,陈秀梅一听“大爷”二字,顿时怒发冲冠。她猛地直起佝偻的身子,眼中凶光毕露,铁青着脸正要发作。张奇讯见势不妙,急忙先发制人:“妈,我对祖坟风水一窍不通啊!”这招果然奏效,母亲闻言气势顿时减了三分,紧绷的身子也松垮下来。他趁热打铁:“咱们这边的亲戚,我怕他们心存嫉妒,对风水不利。”
陈秀梅想到自家儿孙的出息,再对比哥嫂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心中的怨气竟消了大半。她静坐良久,胸中的愤懑如冰雪消融。转念一想,不如由着儿子去办,免得日后儿孙有个闪失反倒怪罪到自己头上。横竖来的只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大爷,那个刻薄的大娘定不会露面。大爷总归是亲侄儿的血脉至亲,断不会存什么歹心。她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默不作声。张奇讯察言观色,明白母亲这是默许了。于是,在父亲离世第四日晌午,他拨通了大爷家的电话。
翌日清晨,张爱强早早赶来吊唁。他与张奇讯素未谋面,正在院中忙碌的张奇讯瞥见门口站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心中暗喜:莫不是堂兄来了?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张爱强循着地址找来,见到身披重孝的轻年,心知定是叔叔家的儿子,只是不知排行第几。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滞。张爱强率先打破沉默,温言道:“弟弟,是你吗?我是爱强大哥。”这声呼唤,仿佛穿越了多年的隔阂,让两颗疏离的心重新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