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途的抉择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一声声如同催命的丧钟。老汉缓缓起身，拍去裤腿上的泥土。他必须振作起来，要在白玉兰面前继续演好这场戏。弯腰拾起锄头时，他忽然发现手心被麦芒扎出了血——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比起心里的绞痛又算得了什么？
“有医生照料，敏敏一定会转危为安的...”老汉喃喃自语，强打起精神继续锄地。手中的锄头仿佛千斤重，每挥动一下都耗尽全身力气。他心乱如麻：老伴儿那边到底该不该说实话？瞒着她，看她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心疼；告诉她，又怕她急火攻心，非要拖着年迈的身子去照顾女儿。
思来想去，老汉决定先找大女儿商量。他颤抖着拨通微微的电话：“闺女啊...”
“爸？”电话那头微微的声音透着诧异，“您怎么突然来电话？是不是妈出什么事了？”
“是你妹妹...”老汉哽咽道，“她住院昏迷好几天了...我不敢告诉你妈...你能不能...”
不等父亲说完，微微立刻心领神会：“我这就安排！我假装要去敏敏那儿串门，带上妈一起去。现在谁在医院照顾？”
“是张爱强在陪床...”
“那更得让妈去了！”微微斩钉截铁地说，“自己的孩子怎么能总麻烦外人？爸您准备些钱，敏敏现在这情况..”
“我懂，我懂...”老汉老泪纵横，声音支离破碎，“自家的孩子...自家救...”
回到家中，白玉兰见他提前收工，疑惑道：“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老汉强颜欢笑：“你不是惦记敏敏吗？我想了想，让微微陪你去看看吧。”
白玉兰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总算开窍了！微微家里走得开吗？”
“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要是微微能去就再好不过了！“白玉兰双手合十，眼中闪着泪光，“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老汉转身去了信用社，将活期存款悉数取出。晚上，微微如约而至。沉甸甸的钞票分成两份，一份交给老伴，一份悄悄塞给大女儿：“这些你收好...别让你妈看见...以防万一...”
天刚蒙蒙亮，白玉兰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女儿动身。晨雾中，老人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嘴里不住地念叨：“敏敏是不是病了很久？难怪我这些天总是噩梦连连，原来是我的心头肉在受难...”
老汉望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佝偻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抹了把眼泪，转身回到空荡荡的院子，对着敏敏小时候常坐的那块青石发愣...
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白玉兰远远就看见张爱强守在ICU病房门口。这个曾经的女婿如今眼窝深陷，满脸倦容，却在见到她们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妈，您来了。”他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欣慰。
坐在冰冷的候诊椅上，白玉兰困惑地望着“ICU”三个字母。当微微从张爱强口中得知实情后，顿时泪如雨下。老人却异常镇定，轻拍女儿后背安慰道：“别哭，马上就能见到敏敏了。“转而对张爱强说：“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当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缠着厚厚纱布的赵敏时，白玉兰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就要栽倒。张爱强眼疾手快地扶住老人，却见她面如死灰，嘴唇不住颤抖。微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腿抖如筛糠，几乎要当场失禁。
护士催促离开时，白玉兰死死抓着床栏不肯松手。张爱强只好连拖带抱地将老人带出病房。走廊里回荡着母女俩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母女二人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姐姐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打量着房间里琳琅满目的衣物鞋帽，心中百感交集——这分明是敏敏的闺房。而张爱强竟也留宿在此，看来这对离异夫妻竟比邻而居，藕断丝连。
老母亲在黑暗中睁着浑浊的双眼，思绪万千。她暗自揣测：莫非二人早已破镜重圆？否则张爱强怎会这般尽心竭力？老人打定主意先按兵不动，且看这个前女婿如何处置医药费用。若他推诿搪塞，便知二人情分已尽；若他慷慨解囊，其中必有隐情。
当外孙张津推门而入时，老人颤巍巍地迎上前去。祖孙相见，顿时泪如雨下。张津扑进姥姥怀中，瘦弱的肩膀不住抖动。老人爱怜地抚摸着外孙的头顶，强忍悲痛安慰道：“好孩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妈妈吉人自有天相...”
张爱强默默端上饭菜，一家人围坐桌前，却是食不甘味。每个人都机械地咀嚼着，仿佛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饭桌上静得可怕，只有筷子偶尔碰撞碗盘的声响。
夜幕低垂时，这一家老小又踏上了去医院的路途。他们沉默地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却又都怀着一线希望——也许今夜，病床上的敏敏就会睁开双眼...
赵敏此刻正为与母亲重逢而欣喜若狂。她那轻盈的灵魂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间欢跃翩跹，牵着母亲的手穿梭于星辰大海。她们以瞬息千里的速度遨游星际，所到之处无不令人叹为观止。
在这浩瀚星海中，她们见识了千奇百怪的星球：有的峰峦叠嶂、重岩叠嶂，伸手触碰竟如芒刺在背；有的冰封万里、晶莹剔透，万物皆如时间静止般凝固；更有一处山水相依、阡陌纵横，宛如故乡田园风光，令母女二人倍感亲切。然而更多星球却是可望不可即——不是寒冰刺骨令人望而却步，就是烈焰滔天使人退避三舍。
远处那璀璨星云更是美不胜收，如七彩玉盘般旋转不息。时而流光溢彩，时而幻化万千，看得人目眩神迷。听闻宇宙中还有神秘莫测的黑洞白洞，赵敏便执意要带母亲一探究竟。遥见那黑洞边缘，已有不少游魂在徘徊试探。其中一位身形魁梧的游魂自恃力大无穷，竟欲强行突破，结果瞬间被撕成碎片。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令其他游魂都噤若寒蝉。
赵敏正与母亲隔空观望，忽见姐姐风风火火赶来。得知妹妹竟要冒险，姐姐顿时柳眉倒竖：“你怎能如此任性妄为？若有个三长两短，家中备考的孩子谁来照料？我们又不识归途！”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赵敏这才恍然大悟——家中尚有寒窗苦读的孩儿！
归心似箭的赵敏当即携母带姐踏上归途。虽仍途经诸多未览胜景，却再不作片刻停留。母亲与姐姐对那些奇观异景恋恋不舍，但赵敏心系爱子，归途中但见星河璀璨如走马观花，只求早日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