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迷信与理性的拉锯战
寒风呼啸中，赵敏抱着孩子匆匆往婆家赶，放下孩子就走，不顾得看谁的头脸。大仙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来这些日子，自己竟与这么多看不见的“东西”共处一院！它们或许就潜伏在墙角，游荡在院中，甚至...钻进过她被窝！
这个念头让赵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突然想起那些诡异的夜晚——明明独自入睡，却总觉得被窝里挤着个胖乎乎的东西；有时甚至能感觉到四蹄生物从身上踩过。现在想来，怕不是那些“东西”在作祟？
“我在明处，它们在暗处...”赵敏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越想越怕：这些“东西”是不是每天都在暗中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就专挑她这个弱女子欺负？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脸盆无缘无故发出声响，洗衣盆里的水莫名晃动，铁皮门深夜“咚咚”作响...原以为只是闹鬼，现在才明白，这竟是它们的日常生活！最可怕的是那些“鬼压床“的经历——分明是这些“东西”把她的魂魄拉去游荡，不让她回来！
赵敏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心中一阵酸楚。她这个外乡媳妇，在村里无亲无故，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却莫名其妙招惹来这么多“暗生命”。它们把她的院子当成了集市，整夜喧哗吵闹，搅得她不得安宁。
“难道我的魂魄真被勾走了几分？“赵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镜中的自己确实憔悴了不少。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按大仙的吩咐，好好准备供品，把这些“东西”打发走！
冒着凛冽的寒风，赵敏骑着自行车逆风来到几里以外的集市，她仔细核对着大仙给的清单：红烛一对、黄纸三刀、公鸡一只...每买一样，她的心就安定一分。这些寻常物件，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驱邪的法宝。
夕阳西下，赵敏拖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宛如蛰伏的巨兽。今晚，她要用这场法事，彻底终结这场诡异的噩梦...
推开院门时，一阵冷风迎面扑来。赵敏浑身一颤，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看你们今晚还敢不敢来！”这句话既是对那些“东西“的宣战，也是给自己壮胆。
暮色四合，赵敏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供品早已备齐——红烛、黄纸、公鸡，一应俱全地摆在供桌上。等待夜深人静的过程格外煎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平日里，赵敏总是天不黑就锁紧堂门，任谁叫门都不开。她原以为家中闹鬼全是婆婆在捣鬼，没想到大仙竟说院中还盘踞着一股“煞气”。这个称谓勾起她遥远的记忆——儿时常听大人们窃窃私语，说谁家招惹了煞气，夜里就会有簸箕大的手掌按在窗棂上，五六个壮汉都顶不住的房门被轻易推开，炕上的人被无形之力扔到地上...
“都是骗人的吧...”赵敏喃喃自语，想起父亲之前最是厌恶这些迷信说法。记得那年村里闹煞气，好几户人家信誓旦旦说亲眼所见。固执的父亲偏不信邪，特意去那户人家守夜，想揭穿这个谎言。说来也巧，那晚煞气竟未现身。回来后，父亲斩钉截铁地说：“定是那家人在装神弄鬼！”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村里再没人提起煞气的事。
窗外，一轮冷月悬在树梢，将斑驳的树影投在窗棉窗帘上，随风摇曳，宛如鬼魅起舞。赵敏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父亲说得对，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人心作祟...”
可转念一想，那些夜半的异响、莫名的压迫感，又该如何解释？赵敏陷入矛盾之中——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迷信恐惧，一边是父亲言传身教的理性精神。这场内心的拉锯战，比驱鬼仪式本身更令她煎熬。
子时将至，赵敏打开堂门，轻手轻脚地把供桌摆出门外，她自己在门槛里颤抖着点燃香烛对着供桌。跳动的火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扭曲变形。赵敏望着供桌上的祭品出神。那个年代，乡野间流传着太多诡谲的传说——没尾巴的“皮令狐子”作祟，把女人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直到被火烤得受不了才承认是自己在装神弄鬼。赵敏记得小时候，左右邻居家隔三差五就闹这种邪乎事，女人们时而哭嚎时而癫狂，最后却总被发现是自导自演。
“到底是真想当'大仙'，还是为了逃避集体劳动？”赵敏一边摆弄着黄表纸，一边暗自思忖。随着国家破除迷信的运动展开，这些怪事确实销声匿迹了。可那些童年听来的鬼故事，早已在她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时隐时现地影响着她的判断。
她按照大仙的指示，开始念念有词：“过往神灵，酒肉供奉，各归各位，莫扰凡人...”纸灰随风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消失在夜色中。
突然，一阵穿堂风袭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赵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中的黄纸“啪”地掉在地上。她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仿佛真的有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这一刻，赵敏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的坚持。恐惧源于未知，而破除迷信的最好方式，就是直面黑暗。她挺直腰板，继续完成仪式——不是为了驱鬼，而是为了驱散自己心中的恐惧。
最后一缕青烟散去，院中依旧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仪式完毕，赵敏长舒一口气，仿佛真的送走了什么。她转身回屋，将门闩插好，又仔细检查了窗户。不管这些“进驻者“是否真的存在，此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灯光下，赵敏望着熟睡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是在驱鬼，还是在驱散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