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姻缘劫(三)
此时,李毅家中,他母亲正为双眼齐跳的吉兆欢天喜地。老两口沾沾自喜地想着:儿子这招先斩后奏真是高明!等媳妇带着身孕回来,彩礼钱能省下一大笔。三个儿子要都这么机灵,娶媳妇可就易如反掌了。
谁知第二天晌午,李毅却垂头丧气地独自归来。李母大失所望,劈头盖脸就问:“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妥了没?”
李毅烦躁不安地抱怨:“去看一眼就行了,我哪有闲工夫陪她?再说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亲事成不成还两说呢!”
这话正中李母下怀,她顺水推舟道:“也是,人家还没答应呢。那你把她送回家了?”
“嗯!”
“她爹娘没为难你吧?”
“能不为难吗?”李毅唉声叹气,“早知道就不该听她的。您二老当时要是拦着点就好了。”
李父插嘴道:“那会儿不是急着给你找媳妇嘛!”
“这下可好,“李毅捶胸顿足,“她大哥专程跑一趟,倒显得咱们理亏。要不是她最后说了句公道话,我还不得被当成拐带人口的?”
老两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儿子这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亲事没成,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一家人愁眉不展地坐在堂屋,方才的欢天喜地早已烟消云散。
李母此刻万念俱灰,先前那些不切实际的盘算全都烟消云散。新的忧虑却接踵而至,让她坐立不安。
看着懵懂无知的儿子,李母心里五味杂陈:出了这档子事,对方必定会狮子大开口,彩礼钱肯定要比平常人家高出许多。这简直就是骑虎难下——继续结亲吧,要花大价钱;就此作罢吧,之前的花销又都打了水漂。
“这丫头现在就这么恣意妄为,将来肯定更是个难缠的主儿。“李母愁眉不展地想着,”可要是不娶她,之前那些钱不就付诸东流了?这可真是进退维谷啊!”
她捶胸顿足地懊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原想着能捡个便宜,没想到反倒惹火烧身,摊上这么个烫手山芋!”
李父在一旁唉声叹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要怪就怪咱们鬼迷心窍,由着儿子胡作非为。”
屋里的气氛凝重压抑,只有李毅还不明就里地嘟囔着:“我看大青挺好的啊...”这话更是让老两口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李母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眼圈发黑,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她咬牙切齿地盘算着:眼下只能硬着头皮把亲事谈下去,但一定要在彩礼上讨价还价,能省一分是一分。至于那个目无尊长的儿媳妇,等过门后再慢慢调教也不迟。
这几日,李毅的母亲整日里茶饭不思,坐卧难安。她一面忧心忡忡地担心这事继续发展下去难以收场,一面又望眼欲穿地盼望着能有个圆满的结果。每日晨起暮歇,总要不由自主地倚在窗前,眼巴巴地朝街门口张望,盼着能见到媒人熟悉的身影。
这天晌午,她照例在窗前徘徊,忽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推门而入。虽然这些时日已见惯了媒人往来,但此刻仍叫她心头一紧,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强作镇定地沏茶待客,却在媒人刚要开口时,突然借口去厨房添水,逃也似地躲了出去。
媒人在堂屋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见她迟迟不归,便对李毅的父亲直言道:“老哥,那边松口了,愿意结这门亲事。彩礼数目也说了个大概,我给你们透个底,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能成,咱们就抓紧张罗。”
李毅闻言,目光灼灼地望向父亲。父子二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期待。“您但说无妨,只要在咱们承受范围内......”李毅父亲说着,不自觉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媒人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彩礼钱一千零八十,取个'十全十美'的彩头;衣裳钱五百八,讨个'我发'的吉利;再加上三大件和三金。依我看,这数目还算公道,如今十里八乡的婚事都是这个行情。后来的姑娘总要比先前的金贵些,你们掂量着办。”
李毅听罢暗自盘算,这些花费不过是他几个月的进项,简直易如反掌。父亲心里也在拨算盘珠子,觉得尚可接受,只是不敢擅自做主,便起身去寻躲在灶房的老伴商量。
只见老伴正六神无主地站在灶台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待听完丈夫转述的第一项彩礼数目,竟比她预想的还要低些,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抚着胸口连声道:“阿弥陀佛,继续说,继续说。“听到第二项时,她先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念一想也不算过分,待后面几项听完,发现都在预料之中,老两口相视一笑,眉宇间的愁云顿时烟消云散。
回到堂屋,老两口千恩万谢地拉着媒人的手,李毅母亲更是喜极而泣:“多亏您费心周旋,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说着忙不迭地往媒人手里塞了个鼓鼓的红封。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喜庆的鞭炮,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在为这桩喜事喝彩。
李毅和媒人再次登门,商议订婚的具体事宜。两家相谈甚欢,婚事很快敲定,只待择吉日下聘。然而,另一边的张爱强却心急如焚,他等不及妹妹的婚事落定,便匆匆离开,直奔乌勒市。
他执拗地认为,只要留在这座城市,就一定能遇见赵敏。哪怕这里没有合适的工作,哪怕要吃苦受罪,他都不在乎。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他一定要痛心疾首地赔礼道歉,低声下气地求她回心转意。毕竟,当初是他动手打了她,如今回想起来,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对她下那么重的手?”他懊恼地想,“现在倒好,人跑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他越想越懊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命中注定要打光棍,或者将来只能和别人凑合过日子。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赵敏,否则,她可能真的会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她这是铁了心要离开我啊……”他苦笑着摇头,“夫妻一场,竟然经不起一场争吵,说散就散了。”
可悲的是,张爱强始终没有意识到,这场婚姻的破裂,很大程度上是他母亲的挑拨。他盲目地偏袒母亲,从未察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他只能一边打工,一边痴心妄想,盼望着老天开眼,让赵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