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婆媳之间（二）
婆婆为了撒气，还出去到人伙里骂赵敏，并且把报复媳妇的做法添油加醋地讲给别人听。村里几个心慈面软的妇人听了，都觉得婆婆做得过分，尤其是那位古道热肠的大婶，她设身处地地想到，一个新来的媳妇人生地不熟，夜里一定战战兢兢，便主动派自家的小女儿小俊去和赵敏作伴。
赵敏其实这几天也习惯了，也不觉得害怕了，没有别人反觉得家里还利索了。可小俊抱着行李来了，总不能撵走吧？赵敏便客客气气地留下了她。
小俊对新来的媳妇张大嫂的一切都很好奇，很新鲜，也表现得很想在。她整日围着赵敏问东问西，兴致勃勃。
过了一段时间，小俊的奶奶过世，小俊天天过来都脱了孝服。可有一天，她忙中出错，竟忘了脱孝服，直接穿着就进了门。按民间忌讳，穿生孝进别人家是大不敬，至少得摘掉孝帽才算懂礼数。可今日小俊疏忽了，赵敏也没觉得这是迷信，没什么的，便没放在心上。
午夜时分，儿子突然哭起，赵敏习惯性地又给喂奶，可今天孩子怎么也不吃。她急得团团转，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响，震得她心慌意乱，竟连鼻血都流了出来。她连忙止住眼泪，可孩子仍是哭得撕心裂肺，把小俊吓得蒙头缩在被窝里，睡意全无。
看来今天是不能好好地睡觉了，一股求助的念头涌上心来。可这是在别人家，怎么好意思半夜去叫自己父母？更何况家里还停着棺材，她哪敢回去？不行，再等等。可孩子仍是哭个不停，连赵敏都被吓哭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求助。不行就请孩子的爷爷吧！小俊打定主意，起身穿衣。她最大的指望就是月亮能出来照亮路，便凑到窗缝一看——院子里果然洒着银白色的月光，这下就没问题了。
小俊下地，赵敏注意到了，问：“你回家呀？这么晚了。”
小俊说：“我给请我三大爷去，看看孩子这是怎么啦。你一个人吓的。”
赵敏担心小俊深更半夜的害怕，阻止她不要去。可小俊既受不了孩子的哭闹，又困得睡不着，这些足够促使她鼓起勇气去找孩子的爷爷了。什么吓不吓的，她不顾赵敏的阻拦，自愿去了。
一会儿，院子里人声嘈杂，并且越来越近。孩子的哭声已经沙哑，婆婆第一个冲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说的你拉扯不了孩子，你硬要逞能，你看看把孩子哭成啥了！”说着，伸手就要从赵敏怀里抢孩子。
赵敏也给她，看她抱着孩子就能不哭了可谁知，婆婆那双粗糙的手刚接过孩子，孩子反倒哭得更加伤心欲绝，甚至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背过气去。
爷爷赶紧爬过来看孙子，老两口仔细反复地查看孩子，既不发烧也不拉不吐，这是怎么回事？奶奶手忙脚乱地翻看孩子，结果孩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竟一下子抽过去了，吓得全家人魂飞魄散。
爷爷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突然，看到了小俊的孝服，终于想到原因了。他恍然大悟，对着空气念叨：“唉，大婶，不要作弄孩子了，孩子还小。一会儿我给你敬个纸。”
孩子慢慢醒过来，但还在大声哭，只是比之前弱一点。奶奶换了个姿势抱，孩子却又是一阵嚎啕大哭。爷爷这下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便伸手点了点孩子的大腿——孩子顿时又是一阵死去活来的大哭。
爷爷好似明白了，便对大家说：“就是，这孩子被大婶给作弄住了！大婶活着的时候就大腿痛了，你看我刚才一点孩子的大腿就哭得厉害！”
奶奶为了证实也给孩子来了一下。这一掐不要紧，孩子顿时哭得肝肠寸断，赵敏心如刀绞，连忙从婆婆手里夺过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扶在孩子屁股上，孩子果然没有再大吼。这一下全家人都认定了缘由，此刻竟无一人质疑这迷信说法。
婆婆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大婶子，您的腿疼我给您捎点药。“转头对正要回去拿冥币的公公嘱咐道：“顺便把那安乃近拿上四片。“接着又絮絮叨叨：“大婶子不要作弄孩子了，孩子还小又不会说话，不能给您传话。“说来也怪，孩子仿佛听懂了一般，渐渐止住了哭声。
这时婆婆突然变脸，扭头对缩在炕角的小俊厉声道：“以后，你进来的时候把那个孝服脱掉了，拿在手里。“说完又斜眼瞥向赵敏，阴阳怪气道：“她连个这也不懂得，也没有告诉你一声。活那么大白活了。“
赵敏没想搭理她，她此时只是关心着孩子，这一阵子把个孩子哭的可怜的，她非常的心疼。小俊被说得无地自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一声不吭，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不过是孩子停哭了，这要是一个劲儿的哭，我该怎么办呀，人家把不是全推在我的身上了。“
正胡思乱想间，三大爷来了。赵敏对公公说：“孩子不哭了，也许不是那种原因，要不别弄那了。“公公闻言正要作罢，婆婆却深信不疑，就是不听赵敏的话，执拗道：“不哭，是我许念它了，我给你再摸一下腿看看给你哭不了。“说着就伸手去掐孩子大腿，果然孩子又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爷爷更是确信不疑，心想死马当活马医，“管它是不是那回事，做的试试看吧，不行再说。“他拿着冥币在孩子腿上反复擦拭，嘴里念念有词：“我给您捎过去，不要作弄孩子了，孩子才一个多月啥也懂不的，您走吧！我这就给烧去您一块儿带走。“说完便去堂屋门口烧纸磕头。
赵敏慢慢地小心谨慎地把孩子放到炕上，生怕再来上一顿哭嚎。见孩子终于安然入睡，公公催促婆婆离开。老婆靠着墙跨在炕沿边若有所思，突然对赵敏发难：“你不行，拉扯不了孩子，还是下地干活去吧，孩子我拉扯吧。看把孩子折腾的。“
赵敏也没好气道：“您想拉扯孩子就拉扯吧，至于您家里的活我是不给干的，您要是怕我坐着，那就给我把地分开。“
“给你分过来，你一个人怎么能种了，还不得别人和你种。“
“我和你们变工，你们给我做，我就给你们做。“
“那还不得你出去干活，你连个这也翻不开。“
“那肯定不一样，这样把收回来的东西放在你家了，那样收回来的放在我自己的手里，凭啥我的劳动果实放在你们那里，我吃一点要一点，您要是不高兴了，我还不好意思要呢。“
“这家有我儿子了，我能不给了。“
“您儿子常年不在家，我和您要点东西能给了，我还想养一些鸡了那你给一些粮食喂呢。“
“你能把那个猪为好还不错呢。“
“您不能，就是让我喂猪，等你儿子回来吃肉呢，养鸡现在就能下蛋，怕我指望上呢。所以，我肯定不会听您的话的。您就是为你们家着想了。“
眼见婆媳二人剑拔弩张，老汉赶紧喊住：“快走哇，看把孩子吵醒了。人家小俊也想睡觉了，你两个才吵呀。“说完强拉着老伴离开。临走时，婆婆用不服气的眼光反头盯了儿媳妇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