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暖阳下的推让
清晨，张奇讯匆匆问候了母亲几句，得知母亲身体无恙后便放心上班去了。母亲陈秀梅却是个闲不住的人，她生怕亲家母李淑芬对自己有意见，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要帮忙洗碗。李淑芬见状连忙拦住：“亲家母快歇着，这些活儿哪用得着您动手！”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推辞。
陈秀梅见洗碗不成，便另辟蹊径。她眼明手快地将餐桌旁的垃圾分类整理好，又不由分说地拎起垃圾袋：“我正好要下楼活动活动筋骨。”其实她心里另有打算——借机给老伴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她步履匆匆地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厨房里，李淑芬一边麻利地洗着碗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说了半晌不见回应，她疑惑地探头往客厅张望，却不见人影。“莫非是去卫生间了？”她自言自语道，便也不再言语，继续埋头干活。这李淑芬是个出了名的勤快人，做起家务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不多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李淑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亲家母是出门去了。她不禁暗自赞叹：“这亲家母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想着想着，思绪不由飘到女儿身上：“我那女儿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摊上这么个勤快的婆婆。”转念想到自己当年坐月子时婆婆因为家里人口众多，分身乏术，连一天都没照顾过自己，顿时觉得怅然若失。这份遗憾多年来如鲠在喉，每每想起都让她黯然神伤。
正出神间，陈秀梅已经回来了。她一边暗中观察亲家母的脸色，一边盘算着：“人家待我不薄，我也得知恩图报。”于是关切地说：“亲家，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年轻人粗枝大叶，咱们这把年纪可马虎不得。您先换身衣服，我也去准备一下。”
陈秀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能让亲家母看出破绽。连忙摆手推辞：“亲家母太客气了，我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就是刚才喝了口凉水闹的，现在缓过劲儿来了。”说着还特意挺直腰板，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李淑芬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脸上不觉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方才还偷偷羡慕我女儿有您这样体贴的婆婆呢！”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觉得心头暖洋洋的。见亲家母气色尚可，她仍不放心：“要不我陪您出去散散步？老闷在家里反而容易憋出病来。”
陈秀梅一听要出门，顿时慌了神——老伴马上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她急中生智，故作轻松地笑道：“真不用了亲家母。您看我现在生龙活虎的，哪还需要去医院？刚才就是一时不适，让您费心了。”说着还特意在屋里转了两圈，以示自己确实无恙。
两个老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推让着，言语间尽是体贴与关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这对亲家母的身子映的暖洋洋，屋子里弥漫着温馨祥和的气息。
“亲家，您千万别心疼钱，看病该花就得花。”李淑芬苦口婆心地劝着，眼神中满是关切，“您是来伺候月子的，又不是来白吃白住的。就算常住，他们给您花钱看病也是天经地义。要连这点钱都舍不得，我第一个不答应！走吧，您就别瞻前顾后的了。”
陈秀梅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挺直腰板：“亲家您看，我这会儿神清气爽的，真不用......”话音未落，李淑芬已经不由分说地挽住她的胳膊，那架势分明是要强行带她去医院。陈秀梅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装模作样地磨蹭——一会儿整理衣角，一会儿又找借口说要带水杯，暗地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个死老头子怎么还不来？这都耽搁一个多钟头了！
眼见推脱不过，陈秀梅只得硬着头皮收拾随身物品。她将挎包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整理，动作慢得活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汗湿的手心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来电。每过几分钟就要偷瞄一眼屏幕，可那该死的电话始终杳无音信。
两个老人沿着树木成荫的街道缓缓前行。李淑芬熟门熟路地领着路，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县医院的医生如何医术高明。陈秀梅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盘算：眼瞅着就要到医院了，这老东西怎么还不现身？她偷偷摸了摸钱包，里面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怕是连挂号费都不够。要是让亲家垫付，这张老脸往哪搁？
“亲家，您说这天气......”李淑芬的话飘进耳朵，陈秀梅却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嗯嗯”应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反倒让李淑芬更加确信她是病得不轻，脚下的步子不由又快了几分。
转过街角，县医院气派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陈秀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暗骂：“这个老糊涂准是半路抛锚了！我们这徒步都快走完一公里了，他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她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碍于情面，真想当场拨通电话把那个不靠谱的老伴骂个狗血淋头。
挂号窗口前排起的长龙让陈秀梅眼前一黑。李淑芬已经雷厉风行地挤进队伍，还不忘回头叮嘱：“亲家您先坐着歇会儿，把身份证准备......”
陈秀梅被推到坐椅上后休息着，她感受到亲家的那份热情，她只是潦草地客气一下，她的内心是非常的复杂，这个死老头子现在是心中第一人，她想着：这要是在跟前非猛地扑过去用双手在他的那个脸上挠个满堂红。正要挂号，亲家喊她要身份证，她不情愿地起身往过走，失望地往出掏证件和挂号的费用。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
“好吓人，你个老不死的，倒是会挑时候！这让我挂号不？”陈秀梅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钱包，一边在心里暗骂。挂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敲着玻璃催促，她只得硬着头皮掏出皱巴巴的钞票。号就这样挂上了，看着挂号单上鲜红的印章，她急中生智，借口上厕所溜到走廊拐角，迫不及待地要给老伴拨电话。
陈秀梅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老头子”三个字。她激动得手指发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她压着嗓子吼道：“你个死鬼跑哪儿去了？我都要被押上手术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