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阴阳惑（二）
朔风怒号的冬夜，赵敏裹着单薄的棉被不敢露有一丝缝隙。屋里冷的时候就稍微添上一点煤，她每隔片刻就要惊醒，生怕孩子的小手小脚伸出被外冻着，还要下地添一下炉子。这夜，堂屋的铁皮门突然“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许是铁皮热胀冷缩罢。”赵敏自我安慰道，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未几，地上的搪瓷脸盆又无端发出“滴哒”声，时断时续，仿佛有人在轻轻叩击。赵敏顿时毛骨悚然，暗忖：“莫不是那老鬼又来作祟？不折腾孩子，倒学会弄出动静讨钱了？”她偷眼瞥向小俊，只见那姑娘早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受惊的鹌鹑。
“小俊，你可听见了？”赵敏轻声问道。被子里立刻传出闷声闷气的回应，显然小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赵敏见状，既好气又好笑，索性横下心装睡：“管它是鬼是怪，我偏不理不睬！”
谁知刚合眼，那诡异的声响又卷土重来，此起彼伏，扰得人心神不宁。赵敏辗转反侧，直到东方泛白，孩子的小脚丫把她踹醒，这一夜惊魂才算熬过去。
有一天午夜，赵敏搂着吃奶的孩子怔怔出神。婴孩天真无邪的笑靥让她心头一软：“若不是为了你这小冤家，娘早跟着你爹远走高飞了，何苦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她轻轻摩挲孩子的臀部，确认无恙后却突然寒毛直竖——那些脏东西莫非还赖在被窝里？
果然，夜半时分赵敏梦见个赤条条的胖身子挤进被窝。那臃肿的体态，分明就是小俊的奶奶！将孩子放到被外，自己在被窝里拳打脚踢，自己在被子里使劲的乱打，巴掌拳头轮流着打，“咚咚咚”、“啪啪啪”一阵乱打，嘴里还念着：“让你进来，你真是不要脸，经常往这里跑，给你脸了。来给你点钱，给你一顿好打。”赵敏怒从心头起，在被窝里和鬼展开一场无声的搏斗。
这番动静惊动了装睡的小俊，她在被窝里偷笑：“嫂子今夜又在和鬼打架呢。”月光透过窗缝，照见炕上鼓鼓囊囊的被子不时突起个包，活像有两个看不见的人在扭打。屋外北风呜咽，更添几分诡异。
赵敏咬牙切齿地掀开被子。“今儿个非得给这些不速之客点颜色瞧瞧！”她胡乱套上棉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台前，抄起明晃晃的菜刀就往回跑。
“今天不把你们砍个全体分离就不停下！”赵敏恶狠狠地念叨着，抡起菜刀就往被窝里一顿乱砍。棉被被砍得棉絮纷飞，她越砍越起劲，仿佛真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惨叫逃窜。砍完还不解气，又跳下炕去开门送“客”。
“赶快滚！你有多疼得滚多远！”赵敏一把拽开堂屋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希望你们永远别再登门！”骂完还不放心，抄起墙角的笤帚就往屋里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连墙角旮旯都不放过。
说来也怪，赵敏恍惚间真看见些肉色的碎片在笤帚下仓皇逃窜。她追着这些“碎片”一直扫到门口，又用笤帚使劲往外扇，直到确信全都赶出去了，这才“砰”地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屋里突然安静得出奇，连一直哭闹的孩子都睡得香甜。赵敏摸着冰凉的菜刀，这才发觉手心全是汗。她望着满地狼藉的棉絮，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可转念一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小俊躲在被窝里偷看全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等赵敏收拾完躺下，她才悄声问：“嫂子，真...真赶走了？”赵敏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尝尝老娘的菜刀！”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又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赵敏和小俊蜷缩在炕上，谁也不敢先合眼。忽然，那个不足半米长的炉筒里传来“吱吱吱“的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抓挠金属内壁。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得两人汗毛倒竖。
“小俊，”赵敏压低嗓音，声音有些发抖，“你听到刚才的响声了吗？”
小俊往被窝里缩了缩，怯生生地回答：“听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啥东西能弄出这样的动静？”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赵敏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我看这个家有问题，怎么尽招来这样怪异的声音。”她顿了顿，下定决心般说道：“不行我就出去租个房子住，也许这个家还住着咱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那天晚上，我睡着了好像有个人硬挤着我睡，还挺胖的。”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小俊头上，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嫂子一个人面对这些怪事就够害怕了，现在自己来了，岂不是也要遭殃？小俊越想越怕，仿佛感觉到被窝里也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屋外北风呼啸，炉筒里的抓挠声时断时续，像是在嘲笑着她们的恐惧。
赵敏强打精神哄着孩子，强颜欢笑地逗弄着怀中的婴孩。在这没有电视的乡村夜晚，才八点多钟，三人便早早睡下。然而堂屋铁门无端的“咚咚”作响，炉筒内诡异的“吱吱“抓挠声，将两个大人惊得魂不守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进入梦乡，半夜里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吠，划破夜的寂静。两人同时从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在黑暗中面面相觑。小俊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被窝里可能藏着什么，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瑟瑟发抖地想着：纵使被窝里有鬼，总比院子里那不知名的恐怖来得强些。
赵敏搂紧孩子，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看见小俊蜷缩成一团的轮廓。屋外风声呜咽，狗叫声时远时近，仿佛在追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一刻，两个女人都真切地感受到，在这漆黑的冬夜里，她们是如此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