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魂归何处
陈秀梅听闻大妯娌离世的消息,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股快意恩仇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天道好还四个字。当年那些剑拔弩张的争执场景历历在目,让她不由得攥紧了围裙。但转念一想,人死如灯灭,纵有千般恩怨也都烟消云散了。她望着窗外忙碌的儿女,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最想炫耀的荣光,那个对头却永远看不到了。这胜利竟显得如此味同嚼蜡。
众人将那几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眷搀进里屋,她们倒也“识时务者为俊杰”,生怕惹恼了舅母,便强忍悲痛止住了哭声。唯独那个男子依旧捶胸顿足,任凭旁人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仍是执迷不悟地跪在灵前,那架势活像是要为亡者鸣冤叫屈。
这番做派让主家众人怒不可遏,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来吊唁,简直是来寻衅滋事的。众人索性冷眼旁观,任他哭个够。这外甥见无人理会,哭声反倒更加变本加厉,直哭得声嘶力竭。
张满良见状,只能挺身而出。他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外甥啊,逝者已矣,咱们还是要'顾全大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暗含告诫。那外甥本就想借题发挥,此刻见目的已达,便顺水推舟准备收声。
谁知这哭声一旦开了头,竟如脱缰野马般难以收住。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谁也没注意到,张满圆的灵魂量子集正在院中徘徊不定。这团无形的能量体突然“附身而上”,那外甥顿时如遭雷击,两眼一黑便昏死过去。
众人见状,只道他是悲痛过度,连忙七手八脚将他抬进厢房。待他悠悠转醒,刚要再哭,那股神秘力量又一次如影随形地袭来,让他再次不省人事。如此反复三次,这外甥终于偃旗息鼓,再不敢造次了。
暗处,张满圆的灵魂量子集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祭奠高潮的到来。这几日的香火供奉,让它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能量。待到功德圆满之时,便是它远走高飞之日,这一去,将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的永恒旅程。灵堂里的白幡无风自动,仿佛在诉说着阴阳两界藕断丝连的未了情缘。
“冤家宜解不宜结。”陈秀梅长叹一声,将那些刻骨铭心的怨恨随着炊烟一同散去。正待再寒暄几句,执事人已掀帘而入:“请亲族集体烧纸。”张满良闻言疾步如飞,作为在场最年长的至亲,他必须率先垂范。灵堂里哀鸿遍野,侄辈们泣不成声的模样让老人心如刀绞,只得悄悄退到角落老泪纵横。
翌日清晨,吊唁者络绎不绝。按照乡俗,女眷们抚棺痛哭,远近亲疏在哭声中立判高下。那些平日里鲜少往来的外甥女此刻却悲痛欲绝,跪在灵前长跪不起,仿佛要将毕生的思念都哭尽。正当众人手足无措之际,又一位男子踉跄入门,一声“舅舅”喊得撕心裂肺,其情之切竟让在场者无不动容。
张满良冷眼旁观这些各怀心事的吊客,心中已然洞若观火。他整了整衣襟,准备迎接那些来者不善的盘问。作为家族长辈,他必须在这风雨欲来之际,为晚辈们筑起一道铜墙铁壁。老人摸了摸怀中准备好的说辞,目光落在棺木上那个永远沉睡的弟弟身上,忽然觉得这场丧事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世间所有的虚情假意与真心实意。
祭奠仪式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成捆的纸钱在火盆中化为灰烬,上等的供品琳琅满目地摆满供桌。张满圆的灵魂量子集在这饕餮盛宴中大快朵颐,它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香火,要将自己武装到牙齿,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幽灵。为带走更多粮饷,它甚至招兵买马,从阴间唤来帮手,两个能量体狼狈为奸地将供品扫荡一空。这些幽灵随遇而安,既无对人世的眷恋,也无对往生的恐惧,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阴阳交替的使命。
丧事过后,张满良与弟媳一家冰释前嫌。两堂兄弟从此往来密切,在互相扶持中感受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温暖。他们彬彬有礼地相处,像两个谦谦君子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尊重。兄长尽显长者风范,弟弟也恪守本分,二人共同维系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睦。
淳朴的张满良古道热肠,总惦记着帮弟媳料理农活。开春时节,他兴致勃勃地前来询问耕种事宜,满心想着要竭尽全力相助。却不料这番好意被弟媳误解为别有用心,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位大伯,生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尴尬的误会让张满良百口莫辩,只得讪讪而退。
夕阳下,老人扛着锄头独自走在田埂上,身后拉长的影子与远处的炊烟交织在一起。两家人的故事就像这乡间小路,时而并行,时而交错,但终究都通向同一个地方——那是血脉相连的远方,是时光沉淀后的理解,是历经沧桑后最朴素的亲情。
陈秀梅未等张满良开口,便当机立断给儿子打去电话,言语间透着忧心忡忡:“你大爷这把年纪还要来帮忙种地,实在不合时宜。”张奇讯闻言心急如焚,下午便风风火火赶回家中。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大爷,您们都是'年逾古稀'的人了,地里活该雇人来做。我正要给母亲雇个帮工呢。”说罢不容分说地将老人送回了家。
回到城里,张奇讯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堂兄。张爱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一直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雇人,背地里却仍在躬耕陇亩。兄弟俩相对苦笑,既为老人的固执己见感到无奈,又被这份舐犊情深的付出深深感动。
夜深人静时,张爱强辗转反侧,终于痛下决心:明日定要回乡阻止父亲劳作。若劝说无果,便强行将老人接到城里。谁知张满良听闻儿子要接他进城,竟如临大敌般连连摆手:“我在村里'自由自在',到城里岂不是'笼中之鸟'?”更道出心中隐忧——怕被城里媳妇扫地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