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母女羁绊
在母亲的梦中，时光仿佛倒流回从前。她们在炊烟袅袅的灶台前忙碌，赵敏麻利地擀着面皮，母亲往土灶里添着柴火；她们在晨曦微露的院子里喂猪，赵敏提着泔水桶健步如飞，母亲撒着谷粒唤着鸡鸭。这般田园牧歌的生活，恍若隔世。
忽然梦境风云突变。赵敏领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后院，她双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蹒跚而行，那男子却袖手旁观，甚至不耐烦地推搡她。转眼间男子凶相毕露，拳脚如暴风骤雨般落在赵敏身上。梦中的父母急得捶胸顿足，却像陷入泥沼般寸步难行。待他们终于挣脱束缚，那恶徒早已逃之夭夭。
就在这时，赵敏突然从地上跃起，张开双臂奔向双亲。她没有哭诉委屈，反而笑靥如花：“爸！妈！那个恶魔终于走了！”她将父母紧紧搂住，声音轻快得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我要永远陪着你们，晨昏定省，承欢膝下...”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却开始渐渐淡去，如同晨雾遇见朝阳。母亲伸手想抓住女儿，却只握住一把虚无，顿时嚎啕大哭。
病床边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儿子的哭喊、医生的奔跑、仪器的鸣叫混作一团。而漂浮在空中的量子集群，正闪烁着越来越微弱的光芒...
丈夫被妻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惊醒，只见白玉兰在睡梦中泪流满面，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他连忙轻推妻子肩头，白玉兰猛然惊醒，额上沁出细密汗珠，怅然若失地喃喃道：“原来...竟是南柯一梦...”
晨光熹微时，白玉兰仍被那个逼真的噩梦萦绕心头。她坐立不安地在屋里踱步，总觉得女儿此刻正遭遇不测。那个梦中凶神恶煞的男子，会不会就是女儿在外地交往的对象？她颤抖的手几次三番拿起电话，又轻轻放下。“让孩子多睡会儿吧...”她自我安慰着，却难掩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忧虑。
这个清晨格外漫长。白玉兰魂不守舍地跨坐在炕沿，目光呆滞地望着墙上的挂钟。时针仿佛被胶水黏住，迟迟不肯指向八点。丈夫在院里忙完杂活进屋，见她仍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便识趣地没有打扰，默默去灶间生火烧水。
当时针终于挪到预想的位置，白玉兰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坏了...“她面如土色地喃喃自语，“敏敏定是遭遇不测了...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丈夫闻声赶来，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宽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就是太过挂念了。”他轻拍老伴佝偻的背脊，“俗话说梦是反的，说不定敏敏正带着对象往家赶呢。”
白玉兰将信将疑地点头，整日如坐针毡。手里的针线活做了拆、拆了做，耳朵却始终竖着等待电话铃声。可直到暮色四合，那部老式电话依旧沉默如铁。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夜深人静时，积压的焦虑终于爆发。“我再也不惦记这个没良心的了！”白玉兰突然歇斯底里地摔打着炕上的枕头，“枉费我牵肠挂肚，她心里哪有这个娘！”吼完便蒙头大睡，却在被窝里偷偷抹泪。丈夫望着她抖动的被角，长长叹了口气。
此时谁也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医院里，他们的女儿正躺在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老头子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一天就困在这梦里走不出来了？睡个觉还这么牵肠挂肚的。”他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要我说啊，这没来电话反倒是好事。若是真来个电话，传来什么噩耗，你还能高枕无忧吗？”
白玉兰闻言“啊“地一声，如醍醐灌顶，顿时豁然开朗。”可不是嘛！不来电话说明平安无事。我这气生得真是莫名其妙。”她斜睨了老伴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这老东西还挺会宽慰人。”说罢便翻身睡下，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鼾声。
此时，赵敏的灵魂量子集已在母亲身边徘徊终日，终于寻得机会融入母亲梦境。母女二人的灵魂再度相逢，这次赵敏带着母亲畅游天地。她们时而跋山涉水，饱览壮丽山河；时而腾云驾雾，俯瞰万里云海。白玉兰只觉得身轻如燕，飘飘欲仙。看着女儿脸上绽放的明媚笑容，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欢欣。
医院里，儿子张津蜷缩在临时地铺上酣睡，张爱强也在走廊长椅上睡得深沉。谁都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赵敏嘴角数次浮现出幸福的笑意，那笑容恬静而满足，仿佛正经历着人间至乐。
梦境中，白玉兰被女儿托着在云端翱翔。正当她享受着这逍遥自在的时刻，突然脚下一空——赵敏竟失手松开了她！白玉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哇”地一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哎哟！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叫道，“真以为要从九霄云外摔下来了！”
老头子被她的惊叫声吓得一哆嗦，没好气地嘟囔：“你这老婆子，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又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了？”
白玉兰将梦境娓娓道来，老头子听完沉吟道：“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不咱们去敏敏那儿走一趟？也好了却你这桩心事。”
“使不得！”白玉兰连连摆手，“她那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去了岂不是给她添乱？”
“那好歹打个电话问问平安。”老头子建议道，“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
白玉兰瞄了眼墙上的挂钟：“等晚上她下班再说吧，那会儿能多说会儿话。最近她儿子要高考，说话都不敢大声，我就简单问两句得了。”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手指熟稔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白玉兰气得直跺脚：“这死丫头，怎么又关机了！准是怕耽误她儿子复习！”她越想越气，皱纹里都夹着怒意。
老头子插嘴道：“会不会是话费欠缴了？”
“欠费应该是提示停机。”白玉兰边说边不死心地重拨，“上回老大欠费时我听过提示音，记得清清楚楚。”可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句冰冷的关机提示，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