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夹缝中的丈夫(一)
腊月里的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赵敏裹紧头巾匆匆往家走,却在村口拐角处撞见了婆婆金花。老太太一见她就横眉竖目,劈头盖脸地骂道:“败家玩意儿!把好好的碗碟往外扔,让野狗叼了去!别人家院里现在还摆着咱家的盘子酒杯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你挣的钱不心疼是吧?”
赵敏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她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那是按大仙吩咐做的驱邪仪式...”话未说完,周围就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年纪轻轻的,咋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有人不解地问。
赵敏刚要解释,金花就跳着脚打断:“我家住了几十年都没事,她一进门就搞这些歪门邪道!分明是存心不良!”老太太唾沫横飞,“等儿子回来就让她滚蛋!这种媳妇留着就是祸害!”
“好啊!”赵敏冷笑一声,“我巴不得离你远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婆婆!”
“呸!娶了你才是我们家造孽!”金花叉着腰,活像只斗鸡。
赵敏挺直腰板,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敢指桑骂槐,别怪我不客气!”
“谁怕谁啊!“金花撇着嘴,“说话算话才是好汉!”
“我赵敏说到做到!”说完,她转身走向另一群村民,把金花晾在原地干瞪眼。
这次当众决裂后,赵敏竟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再不用看婆婆脸色,也不用提心吊胆地防着暗算。
转眼到了年关,丈夫即将返乡的消息让赵敏陷入矛盾。要就此决裂吧,丈夫在外辛苦一年挣的钱就拿不到了;继续过吧,又怕婆婆从中作梗。思来想去,她长叹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赵敏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出神。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着行囊缓缓走来。她的心突然揪紧了——这场婆媳大战,终究要迎来最终的较量...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张爱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走进村口。一年的打工生涯让这个庄稼汉的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中仍透着坚毅。此刻,他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踌躇不前——该先回母亲家,还是自己媳妇那儿?
远远地,他看见小妹站在通往母亲家的小巷口,正翘首以盼。张爱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肯定是娘设的局!”知母莫若子,他太了解母亲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
“哥!“小妹小跑着迎上来,伸手就要接行李,“你可算回来了!”
张爱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压低声音问:“妹子,你说哥该先回哪儿?”
小妹撇撇嘴,不假思索道:“你那家还回啥?嫂子放话说要跟你离婚呢!”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张爱强一个趔趄。他不再犹豫,跟着妹妹径直往母亲家走去。
屋里,金花早就透过窗户看见儿子身影,乐得合不拢嘴。这些天她天天派女儿们轮流在村口蹲守,就等着这一刻。儿子刚放下行李,她就迫不及待地告状:“你那媳妇可了不得!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要跟你离婚,还说什么'不拉钩'!”
张爱强眉头紧锁:“不可能!我走时还好好的,写信也没提过这事...”
“不信你问!”金花朝老伴和两个女儿使眼色。
大妹立刻帮腔:“千真万确!嫂子亲口说的!”二妹也点头如捣蒜。老父亲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补刀:“我当时不在场,但村里人都传遍了...”
张爱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了解赵敏的性子,若不是被逼到绝境,绝不会当众说这种话。可眼前这一家子言之凿凿,又让他不得不信。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张爱强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想起离家那天的场景——赵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里噙着泪花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得去问问她。“张爱强猛地站起身。
“你敢!”金花一拍桌子,“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娘!”
张爱强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妻子,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窗棂上的冰花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就像这个家的现状——看似晶莹剔透,实则冰冷刺骨。张爱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年,注定过不安生了...
饥肠辘辘的张爱强听闻妻子要离婚的传言后,索性留在母亲家吃饭。他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言不发,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饭后,他起身就要离开,金花急忙拦住:“急什么?小心你那媳妇抢你的钱!”说着就伸手去掏儿子的衣兜,果然摸出一沓钞票,不由分说地揣进自己怀里,这才放儿子出门。
赵敏一整天都眼望着街门口,希望丈夫突然出现在门口,结果望眼欲穿。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丈夫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她心头一颤,既欣喜若狂,又五味杂陈——日日盼望的团聚,究竟会是什么局面?
张爱强进门时装作若无其事,暗中观察妻子的反应。赵敏脸上绽放的笑容让他心头一软,但转念想起母亲的警告,又硬起心肠:“这笑容怕不是冲着钱来的?”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妻子何时露出“狐狸尾巴”。
赵敏也在暗自揣度:“他肯定听信了婆婆的谗言,但若真要离婚,怎会这般和颜悦色?”她决定以静制动,权当没有这回事。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二人相敬如宾,逗弄着孩子,表面上其乐融融。但每当夜深人静,两人背对而卧时,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转眼四五天过去,年关将近。张爱强始终对工钱只字不提,赵敏终于按捺不住:“眼看要过年了,大人孩子都要添新衣,年货也得置办,你这走了一年...”她顿了顿,直视丈夫的眼睛,“总该给家里些钱吧?”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张爱强眼神闪烁,支吾道:“钱...钱在娘那里...”
赵敏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她终于明白,丈夫这些天的温存都是假象,他早已和婆婆沆瀣一气!愤怒、委屈、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自镇定,只是淡淡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窗棂。这个年,注定过不安神了...
张爱强低着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他想起离家时赵敏含泪的叮嘱,想起这一年来她在信中的殷切期盼,更想起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强势霸道...此刻,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夫妻情分,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