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虎口夺金
转眼一周过去,郭芳芳那边杳无音信。这天清晨,郝兴索性驱车直抵表姐家门前。电话依然无人接听,他焦躁得如百爪挠心。此时郭芳芳正在卧室里坐立不安,像只困兽般来回走动。为平复心绪,她踱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满地枯枝败叶——秋去冬来,这些残骸早该清理,母亲却任由它们零落成泥。正自烦闷间,忽见院门外人影晃动,惊得她手一抖,慌忙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见郝兴竟找上门来,郭芳芳脸色骤变。她仓皇四顾,做了个驱赶的手势。郝兴会意,缓步走向停在右侧的轿车,故意放慢脚步确保她能看见。寒风中,郭芳芳裹紧单薄的外套,犹豫片刻后示意两人同坐后座——这分明是防患于未然的安排。若郝兴不肯,她正好借故推脱。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晨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两个衣着单薄的年轻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冰凉的皮质座椅激得郭芳芳倒抽冷气。她不得不将双手垫在身下取暖,而郝兴则直挺挺地坐着,显得心事重重。
未等郝兴开口,郭芳芳先发制人:“大清早的,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她眼角余光扫过车窗,警惕得像只惊弓之鸟。郝兴却胸有成竹,开门见山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说该给我多少才合适?”
郭芳芳不愿与他多做纠缠,却又不得不防。她竖起两根纤纤玉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郝兴眉头一皱:“两万还是两千?”
“前面的数。”郭芳芳语气冷淡。
“全给还是给二?”郝兴紧追不舍。
“一。”郭芳芳斩钉截铁。
郝兴脸色骤变:“这不行,咱们必须今日事今日毕。”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
郭芳芳轻叹一声,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再加点,五吧。”车内空间逼仄,她不愿多生事端,匆匆道:“晚上我去你家详谈。”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而出,背影决绝得像只逃离牢笼的鸟儿。
两万入账,郝兴心中稍安。他哼着小曲重新上路,方向盘在手中轻快地转动。这日进斗金的快感让他飘飘然——若日日如此,何愁不能腰缠万贯?老天总算开眼,该得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当初她求人时怎不想想后果?如今想独善其身,门都没有!实在不行,就拿她的工资折抵债。
车轮滚滚,郝兴的思绪也在飞转。他盘算着如何应对郭芳芳,连她可能使出的招数都料想周全。送完这单就该打道回府,谁知刚拐过弯,就见有人急切招手。郝兴见钱眼开,这等送上门的肥差岂能放过?只是这趟远途偏离市区,虽获利颇丰,却耽误了他的正事。
返程时,郝兴眼尖地发现饭店门口站着几个等车人。他灵机一动,缓缓靠边:“几位要车吗?”那几人喜出望外,争先恐后钻进车里。他们正愁打不到车,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夜色渐浓,车子驶入人迹罕至的郊野。路旁树影幢幢,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后座中间的男子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两侧同伴。电光火石间,一条粗壮的胳膊从后方勒住郝兴的脖子!他吓得魂飞魄散,尿液瞬间浸透裤裆,车子在路上划出惊心动魄的“S”形。
“兄弟有话好说!”副驾驶的男子急忙劝阻,暗中使了个眼色。郝兴这才惊觉,自己怕是误上了贼船。后视镜里,四张面孔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阴森可怖。
那人的胳膊仍架在郝兴肩上,却稍稍松了力道,阴恻恻地笑道:“哥们,看你这一天风风火火地追着钱跑,日子过得挺滋润啊。今儿个就当给弟兄们发点福利吧。”
郝兴不假思索地应道:“行...行啊。“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抖得厉害,“不过得等我停稳车...”
后座染着金毛的小年轻猛地探身,恶狠狠地威胁:“少耍花样!可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郝兴此刻已是惊弓之鸟,结结巴巴地讨饶:“兄...兄弟们,咱们各退一步,都...都求条活路...”
“活路?“居中而坐的歹徒冷笑连连,“就凭你一个人,还想跟我们谈条件?“
这句话反倒让郝兴醍醐灌顶。他忽然挺直腰板,语气陡然强硬:“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同归于尽!”右手猛地拍向方向盘,“等你们反应过来时,咱们早就车毁人亡了!谁也别想讨着好!”说着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顿时如离弦之箭冲向路旁的古槐。
“住手!”副驾上的男子慌忙按住郝兴肩膀,“我们只要钱!”一边急使眼色让同伙松手。
劫匪们面面相觑——他们向来讲究天时地利,今夜虽占了夜色掩护,却在这狭小车厢里投鼠忌器。若要全身而退,非得智取不可。
副驾男子见郝兴并非任人宰割之辈,便试探道:“那你说怎么个谈法?”
郝兴心知绝不能离开驾驶座这个保命符,可若贸然离开座位,更是自投罗网。他沉声道:“我就在这儿不动。你们若轻举妄动...“右手作势又要踩油门,“咱们就玉石俱焚!”
“我们下去两个,留两个,如何?”副驾提议。
“不行!“郝兴斩钉截铁,“最多留一个。两个我应付不来。”
歹徒们交换着眼色——谁都不愿当那个可能送死的倒霉鬼。谈判一时陷入僵局。
郝兴趁机施压:“别光打自己的如意算盘!”他故意将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顿时蛇行起来,“要死要活,给个痛快话!“
副驾座的歹徒作为代表开口谈判:“那你倒是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郝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如这样——你们轮流下车,每人拿走一份钱就往远处走。最后两个人时,我一次性给你们转账。但你们必须同时下车。”他顿了顿,故作慷慨地说:“开个价吧,别太贪心,要多了我也拿不出来。”
后座那个金毛小子迫不及待地插嘴:“看你也是个做大买卖的,万把块钱总拿得出来吧?一人两千,怎么样?”
郝兴心中暗喜——这数目比他预想的少得多。他装作为难的样子,最终拍板:“行!既然你们讲道义,我也不能小气。八千块买条命,值!”他故意把话说得掷地有声,“这八千块可是买了全车人的命,划算得很!”
这番话让歹徒们面面相觑。他们本是乌合之众,此刻更是各怀鬼胎——既怕逼急了同归于尽,又担心分赃不均。八千块虽不算多,但也够挥霍几天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副驾座的歹徒眼珠一转,抢先道:“那先给我,我第一个下车!”
其余三人立刻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要当第一个——谁都怕最后拿不到钱。车厢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好好好!“副驾座的歹徒故作大度,“让给你们,谁先来?”
后座中间的歹徒左右张望:“你们两个谁先?”
驾驶座后面的歹徒迫不及待:“我先!”
“成!”副驾座阴笑着应允。
郝兴见他们上钩,又添了个条件:“每下去一个人,我就往前开一百米,如何?”
“没问题!”四人异口同声。
交易开始了。第一个歹徒拿到两千块,欢天喜地下了车。郝兴谨小慎微地往前开了一百米。第二个歹徒如法炮制,郝兴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就在继续前行时,远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目的车灯——是辆警车!车上的两个歹徒顿时慌了神,连声催促:“别停!继续开!”而后座剩下的那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警车呼啸而过,郝兴佯装镇定地问道:“现在能停车了吗?钱该发给谁?”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向倒车镜——只见警车已在第一个劫匪下车的地方急刹,数名警察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郝兴故意放慢车速,装作等待指示。副驾座的歹徒此刻还强装大度:“给后面兄弟吧!”话音未落,郝兴猛地踩下刹车。他假意掏钱,实则紧盯后视镜。当警车逼近时,他出其不意地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终于虎口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