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秋日悲歌

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连阳光都显得苍白无力。这灰白的色调笼罩着整个村庄，让本就凄凉的气氛更添几分寒意。赵敏裹紧单薄的衣衫，带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回到家中。虽然当众揭穿了婆婆的阴谋，但胜利的喜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和心寒。

刚踏进门槛，儿子的哭声就传入耳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赵敏抱起孩子，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越哭越伤心，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丈夫就站在面前，温柔地望着她。那些被诬陷、被孤立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就像有人在替她诉说着不公。

这时，公公恰好从外面回来。他有个习惯，每次路过儿子家都要往里张望几眼。今天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阵阵哭声，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公公皱着眉头问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赵敏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好好的我能哭吗？您家里人做的那些事，您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公公一脸茫然：“我们家谁欺负你了？你最近连面都不露。”

“这家丢葱，那家丢麦穗，您真没听说？”赵敏擦着眼泪，“现在全村人都说我是小偷，都是您家里人作证！”

公公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我没听人说过啊...”

“好啊，那我告诉您，”赵敏的声音陡然提高，“每次有人丢东西，您老伴就跳出来作证是我偷的！这种害人的手段，您说毒不毒？”

“谁说的？”公公还在装糊涂，“你别听外人挑拨离间。”

“她自己都当众承认了！“赵敏气得浑身发抖，“您还在这儿替她狡辩！”

“我不信...”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信您回去问啊！”赵敏指着门外，“问问您那个好老婆，是怎么栽赃陷害自己儿媳妇的！”

公公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好好的家哭什么哭...”

“我想哭还不行吗？”赵敏反唇相讥。

公公被问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他突然想起还没看孙子，有心回去又拉不下脸，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敏望着公公远去的背影，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仿佛这是她唯一的依靠。屋外的秋风呜咽着，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像是在为这个委屈的媳妇鸣不平。

这场婆媳之争，看似以赵敏的胜利告终，但实际上，她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在这个村里，她永远抬不起头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现在，真相大白了...

孩子瑟缩在窗边，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巴巴地望着爷爷远去的背影。方才的争吵吓得他连哭声都憋了回去，只能鼓着小嘴，时不时抽噎一下。

赵敏与公公争执后，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抬头看见儿子怯生生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她轻声唤道：“宝贝，来妈妈这儿。“孩子“哇“地一声扑进她怀里，母子俩紧紧相拥。赵敏不停地亲吻着孩子泪湿的小脸，恨不得将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温柔补偿给他。

夜晚，孩子突然哭闹不止。赵敏猛然想起今天又是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日子。她浑身一颤，暗想：莫非那个老鬼又来了？这次孩子大了，该给这恶鬼点颜色看看！

迷信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在赵敏脑海中疯狂蔓延。她认定有鬼魂附在孩子身上，仍然在被子下“驱鬼“。先是狠狠拍了孩子的屁股一下，厉声喝道：“又来讨打了是不是？看我不收拾你！”孩子吃痛，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赵敏却误以为是鬼在哀嚎，下手越发狠厉。她拧着孩子的手脚，嘴里念念有词：“让你再来！让你再来！”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在被窝里拼命挣扎。

魔怔般的赵敏竟下床取了菜刀，在炕边挥舞着恐吓：“再不走我就砍了你！”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她故意大声对小俊说：“孩子怕是撞邪了，我给他驱驱邪！”

小俊隔着被子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附和道：“嫂子别太使劲，小心伤着孩子...”

赵敏掀开被子，只见孩子哭得满脸通红，小脸上布满泪痕，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这一刻，她突然如遭雷击，手中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啊！我这是在做什么？”赵敏如梦初醒，一把抱起孩子，心如刀割。孩子在她怀里不住地发抖，小脸上写满了恐惧。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树影摇曳。赵敏这才意识到，哪有什么鬼魂作祟？分明是自己的心魔在作怪！她把对婆婆的怨恨，对生活的委屈，全都发泄在了无辜的孩子身上...

小俊闻声把头探出来，看见孩子身上的伤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赵敏羞愧难当，抱着孩子痛哭流涕：“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

她轻抚着孩子身上的淤青，每一处伤痕都像刀子般剜着她的心。迷信的阴云散去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而窗外，十月初一的月亮冷冷地挂在天边，仿佛在无声地谴责这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