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迷信闹剧的余波
说来也怪，方才还哭闹不止的孩子竟突然噤了声，只剩下轻微的抽噎。赵敏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被执念占据——定是那恶鬼被震慑住了！
为了不在小俊面前露怯，赵敏挥起菜刀就往被褥上乱砍。锋利的刀刃划破棉絮，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神鬼怕恶人！”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今天我非要斩断这二鬼的手脚，看它还怎么来去自如！”
小俊听得毛骨悚然，被子里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她死死掖紧被角，连头带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万一这鬼从嫂子那儿跑到我这儿...”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赵敏砍得正起劲，忽然瞥见小俊的被子在剧烈抖动。她停下动作，狐疑地问：“小俊，你怎么了？莫不是那东西跑到你身上了？”
小俊“哇”地哭出声来：“嫂、嫂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怕！”赵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天咱们就来个斩草除根！”说着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掀开小俊的被子，挥刀就是一顿乱砍。棉絮纷飞中，她厉声喝道：“看你还往哪儿躲！”
说来也怪，这番折腾下来，小俊反倒不怕了。“神鬼怕恶人”这话果然不假！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炕来：“嫂子，咱们把屋里每个角落都砍一遍，让那东西无处藏身！你砍这边，我去开门放煞气！”
两人如同着了魔怔，一个举着菜刀在屋里横冲直撞，刀光所到之处，桌椅板凳无不遭殃；另一个则把所有门窗洞开，寒冷的夜风呼啸而入。
“这边！柜子后面！”
“门框上！看我不砍死你！”
“窗台下面也来几下！”
疯狂的砍杀声中，菜刀与家具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孩子被这番动静吓得再次嚎啕大哭，可两个走火入魔的女人充耳不闻，依旧在屋里“除魔卫道”。
直到菜刀“铛啷”一声砍到炕沿的铁钉上，迸出几点火星，赵敏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她茫然四顾，只见满屋狼藉——被褥七零八落，桌椅缺胳膊少腿，连墙皮都被砍得斑驳不堪。
小俊也呆立在门口，冷风吹得她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屋外，十月初一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个夜晚格外诡异。而那个被她们“驱赶”的鬼，或许从未存在过...
经过昨夜那场荒唐的“驱鬼”仪式，赵敏和小俊精疲力竭地倒在炕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孩子微弱的呼吸声。天刚蒙蒙亮，赵敏就发现不对劲——孩子怎么也叫不醒了！
“小俊！小俊！”赵敏惊慌失措地推醒小俊，“孩子怎么叫不醒了？”小俊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近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孩子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任凭她们怎么摇晃都毫无反应。
赵敏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地跑到公婆家。老两口听说孙子出事，连忙跟着跑来。公公一把抱起孩子，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小毛眼！爷爷来了！快醒醒！”孩子这才微微睁开眼，可眼神涣散，很快又昏睡过去。
“得找点孩子感兴趣的东西刺激一下。”公公急得满头大汗。赵敏翻箱倒柜，可孩子平时喜欢的拨浪鼓、布老虎都不见踪影。她抓起钱包就要去小卖部：“我去买点好吃的...”
“就知道吃！”婆婆金花阴阳怪气地打断，“花钱如流水，挣钱如抽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敏的怒火。她转身指着婆婆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嫁进张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连自家养的猪都能被你克死，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儿指手画脚？我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够了！”公公厉声喝止，“孩子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吵架！”
就在这时，孩子被争吵声惊醒，茫然地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房顶。经验老道的金花见状，立刻幸灾乐祸地说：“看吧！孩子这是吓掉魂了！你这个当娘的在家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敏气得浑身发抖：“我能干什么？倒是你，整天装神弄鬼，现在倒打一耙！”她一把抱起孩子，“从今往后，我要跟他爸一起出去打工，自己挣钱养家！”
“呵！”金花冷笑，“可别指望我给你看孩子！”
“谁稀罕！”赵敏反唇相讥，“我自己带孩子还能省下房租钱！”
“在我这儿就得下地干活！”金花不依不饶，“带着孩子东游西逛，能有什么出息？”
“我的孩子我自己负责，”赵敏紧紧搂住孩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个当奶奶的都靠不住，我这个当妈的更不会指望别人！”
公公看着剑拔弩张的婆媳俩，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争分不让张满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在这儿吵得家神不安、灶神不宁！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乱吗？”
赵敏抱着孩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她整天兴风作浪，这个家怎么会鸡犬不宁？明年我就跟着孩子他爸出去打工，眼不见心不净！”
金花一听急了，她可指望着儿子每月寄回来的钱呢：“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好好的家非要拆散不可！”
“够了！”张满良怒喝一声，声音震得窗棂都在颤动，“孩子就是被你们这吵吵嚷嚷吓病的！”
赵敏把孩子搂得更紧了，轻声哄道：“毛毛不怕，妈妈不跟人吵架了。从今往后，咱们娘俩安安生生过日子，远离这些是是非非...“说来也怪，孩子竟渐渐平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爷爷奶奶。
当孩子的目光落在爷爷身上时，张满良立刻堆起慈祥的笑容。孩子伸出小胳膊，想要爷爷抱。赵敏顺势将孩子递过去，金花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就你会当好人，合着恶人都让我做了！”
赵敏强压怒火：“这跟做人有关。您要是行得正坐得直，这个家怎么会乌烟瘴气？”
“我怎么不正了？”金花跳脚道。
“行了，”张满良打断道，“敏敏，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
......
“孩子还给你们，我们走！”赵敏夺过孩子，没有说话。张满良气得胡子直翘，拉着老伴摔门而去。
一整天，孩子都蔫蔫的，不哭不闹也不玩耍。赵敏摸着他的额头，忧心忡忡地问：“毛毛，哪里不舒服？”孩子只是摇头，眼神涣散无光。
夜幕降临，赵敏终于下定决心。她按照母亲当年给弟妹叫魂的法子，准备了小米、红布和剪刀。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赵敏点燃三炷香，轻声念着：“毛毛回来吧...妈妈在这儿等你...”
她一边撒着小米，一边回想着母亲当年的动作。突然，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她怀里。赵敏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孩子：“回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