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秋 凉

回到家中，张奇讯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正在叠衣服的妻子身旁，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声问道：“努努，下次产检是什么时候？都检查些什么项目啊？”

妻子努努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上周才跟你说了吗？下周三去做唐筛。怎么突然又问这个？”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神色有异，“是不是妈又说什么了？”

张奇讯赶紧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问。“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道：“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努努将信将疑地看着丈夫，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转身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担心什么吧？医生不是说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吗？”

“当然不担心。“张奇讯连忙否认，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是妈最近看太多乱七八糟的视频，整天疑神疑鬼的。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说什么梦见孩子不吉利...”

“啊？”努努惊讶地睁大眼睛，“妈怎么会做这种梦？”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拿出手机，“对了，昨天妈还给我发了好几个观音菩萨的视频，我当时忙着没仔细看...”

张奇讯凑过去一看，顿时哭笑不得。那些视频清一色都是些危言耸听的内容，什么“为子女消灾解难”“孕妇必看的警示”之类的标题。他拍拍妻子的手安慰道：“别往心里去，妈就是被这些视频给带偏了。咱们按医生的安排来就好。”

努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要是妈再问起来...”

“就说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张奇讯斩钉截铁地说，“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吓。等孩子平安出生，她抱上孙子自然就高兴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张奇讯望着妻子温柔的侧脸，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仅要照顾好怀孕的妻子，还得想办法安抚忧心忡忡的母亲。这个夹在中间的男人，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责任与压力。

努努轻声解释道：“是唐氏筛查，主要检查孩子的健康状况。”

张奇讯闻言如释重负，心想这下总算能给母亲一个交代了。他这边盘算着如何安抚母亲，那边妻子却因他的关心而心头一暖。努努只觉得一股幸福的暖流涌遍全身，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趁着这股劲儿，她一反常态地展现出惊人的活力，精神抖擞地准备大展厨艺。只见她在厨房里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洗菜切菜、挥勺舞铲，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上了桌。最后她精疲力竭地“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这番干劲让丈夫看得目瞪口呆。

正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准备用餐时，努努突然脸色一变。她刚坐下就感觉下腹一阵刺痛，随即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下。她慌忙放下筷子捂住肚子，脸色瞬间煞白。张奇讯见状大惊失色：“怎么了？”

努努强忍疼痛，苦笑道：“完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她眼巴巴地望着丈夫，期盼他能立即送自己去医院。谁知张奇讯竟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努努顿时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原来张奇讯想起了母亲的预言，心里竟闪过一丝“顺其自然”的念头。被妻子这么一吼，他才如梦初醒，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我吓懵了，这就打120！”

“你看着办吧！”努努气得浑身发抖，“你不打我打！”

张奇讯这才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妻子一把甩开：“我还能去哪？都这样了！”他手忙脚乱地拨通急救电话后，又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东翻西找地收拾住院用品。努努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突然，她感觉下身又是一阵温热，顿时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这孩子，怕是真要离她而去了。

儿子张建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仰着稚嫩的小脸安慰妈妈：“妈妈你不要哭了，你有啥困难我来帮你。”那童声童气的话语让努努心头一热，眼泪却愈发汹涌。她颤抖着手摸着儿子的头，突然将孩子紧紧搂在胸前，泪水浸湿了孩子的衣领。此刻她心如刀绞，哭得肝肠寸断。

张奇讯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早已雷厉风行地把待产用品收拾妥当，整整齐齐打包完毕，只等“120”的到来。儿子张建见父母神色慌张，也急得团团转，灵机一动说：“妈妈、爸爸咱们快吃饭吧！“这稚嫩的提议让努努强忍悲痛应道：“哎，儿子快吃吧。”

张奇讯一个箭步上前，将儿子抱到椅子上，声音急促：“快吃饭。”三口人刚狼吞虎咽吃了几口，楼下就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张奇讯眼疾手快地往儿子嘴里送饭，命令道：“抓紧时间吃！”孩子也急得手忙脚乱，奈何时间紧迫，还没吃几口医护人员就已破门而入。

由于事发突然没顾上安顿孩子，一家人匆匆赶往医院。努努住进病房后，经过医生妙手回春，孕妇情况总算转危为安。张奇讯当机立断要求做个筛查，心想若胎儿健康就尽力保胎。可惜天不遂人愿，检查结果显示胎儿确有异常，只能忍痛放弃。张奇讯颤抖着手签下同意书，看着妻子被推进手术室，整个人如坠冰窟。

手术很顺利，努努平安度过危险期，此刻正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张奇讯强打精神，拉着儿子去医院食堂随便吃了些东西。想到孩子独自在家无人照料，他赶紧给母亲打电话。电话那头的陈秀梅得知此事，喜出望外，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声催促老伴：“快收拾收拾，咱们马上去儿子家！”

张满圆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农活，风风火火就往儿子家赶。老两口健步如飞，生怕耽误时辰。赶到医院后，他们轻手轻脚地探望了媳妇，见这边已无大碍，便带着孙子欢天喜地地回家了。张满圆安顿好孙子，又马不停蹄地返回田间继续劳作。

努努在医院调养三天后康复出院。有婆婆在家悉心照料，张奇讯总算能安心上班了。陈秀梅这些天喜上眉梢，干起活来格外起劲。清晨送孙子去幼儿园后，她哼着小曲收拾屋子，擦桌子时突然笑逐颜开地自言自语：“这可真是称心如意，要不咋弄呢，拉扯个那。真开心！真开心！”说着说着竟手舞足蹈起来，连抹布都甩到了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