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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末世之乞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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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五十四章 抢粮!活命!杀胡狗!

第五十四章 抢粮!活命!杀胡狗!

拂晓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又像凝固的血。老鸹岭背阴处的山坳里,五百人如同蛰伏的兽,无声地咀嚼着最后一点干粮,检查着弓弦、刀锋和马蹄的裹布。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马匹的腥臊,以及一种更沉郁的、属于决死之战的铁锈气息。

司马合媛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慢慢活动着因穿着不合身皮甲而有些僵硬的肩膀。那几块鼠肉干硬得硌牙,但她强迫自己一点点撕咬、吞咽。热量和盐分在冰冷的身体里缓慢化开。冉良半跪在她身侧,用一块沾湿的粗布,最后一次擦拭着环首刀的刃口,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人都齐了。”李恽(他坚持要参加突袭,将新汲防务主要交给郭默)压低声音过来,“张堡的八十猎户,陈、赵两家的庄客,我们的人,都在。马也喂过了,水囊装满。只是……”他顿了顿,“士气尚可,但恐惧藏不住。毕竟面对的是石勒。”

司马合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该说的,昨夜已经说尽。她站起身,皮甲叶片摩擦发出细响。走到队伍前方一片稍高的土坡上,五百双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望过来,眼神各异,有凶狠,有茫然,有决绝,也有无法掩饰的惊惶。

“此去何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山坳里回荡。

短暂的沉默。一个张堡的年轻猎户,脸上带着初生牛犊的狠劲,嘶声道:“抢粮!活命!”

“还有呢?”

“杀胡狗!”几个乞活营的老兵低吼。

司马合媛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对,抢粮,活命,杀胡狗。但更要紧的,是让石勒知道,河内的人,骨头还没软,血还没流干!我们要在他以为必胜的路上,狠狠砍他一刀,让他痛,让他记住!这一刀,不是为了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就是为了让我们身后新汲的老弱妇孺,能多喝一口粥,多活一口气!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死的时候,脊梁是直的,不是像猪羊一样被拖到黄河边!”

她拔出环首刀,刀尖指向东北方黑虎涧的方向,那里群山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出发!”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轻轻踏上山石、皮甲摩擦、兵器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五百人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涌入群山尚未褪去的阴影之中。冉良和李恽一前一后,将司马合媛护在中间。张堡的猎户们在前引路,他们确实熟悉地形,如同山狸般在崎岖的小径上快速穿行,避开可能设有岗哨的常规路径。

越靠近黑虎涧,气氛越发凝重。空气中开始飘来若有若无的、属于大队人马驻扎后的特殊气味:马粪、烟火、皮革,以及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膻味。斥候不断传回片段信息:前方五里,发现胡人游骑踪迹,三人一队,巡逻间隙约半柱香;黑虎涧主谷入口有简易营栅,守军约百人;涧内深处,有车马痕迹,通往更东北的群山。

“看来,这里不只是藏匿点,更像个中转站。”李恽伏在一丛枯死的酸枣树后,用千里镜(缴获的稀罕物)观察着谷口。天色已大亮,谷口胡营的情况清晰起来。营栅粗糙,但刁斗、望楼齐备,士卒行动间带着行伍气息,绝非流寇可比。

“辎重应该还在更里面。”冉良低声道,“谷口这些是守卫。强攻不行,动静太大,会惊动里面也可能惊动更远处的胡人主力。”

“绕过去。”司马合媛果断道,“张堡主的人说,东面山崖有条采药人走的小道,极为险峻,可通涧内腹地。我们分兵。李将军,你带两百人,多配弓弩,在此埋伏。若谷内守军被惊动出来,或是有援军从外而来,你负责截击、拖延,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冉良,你带五十最精锐的,护卫我,再请张堡的兄弟带路,我们走小道,直插腹地,找到粮车,能抢则抢,不能抢,则烧!”

“太险了!”李恽急道,“那小道万一有埋伏,或是根本不通……”

“我们没有万全之策,只有险中求胜。”司马合媛看着他和冉良,“李将军,这里交给你。冉良,我们走。”

张堡的猎户头领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陈年爪痕,名叫张蝮。他点了点头,也不废话,打了个手势,带着二十余名最灵巧的猎户,当先向一侧陡峭的山崖摸去。所谓小道,不过是岩壁上一些浅浅的凹坑和突出的石棱,需要手足并用,贴着崖壁一点点挪移。下方是数十丈深的乱石沟涧,看得人头晕目眩。

司马合媛深吸一口气,将环首刀背好,学着前面猎户的样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手指抠进石缝,脚尖探寻着微不足道的支点。皮甲此刻成了累赘,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山风一吹,冰冷刺骨。她不去看下面,只盯着前方冉良稳健的背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有碎石被她踩落,簌簌滚下深涧,良久才传来细微的回响,听得人心脏紧缩。

短短一里多的小道,仿佛走了半生。当终于踩上涧内相对平缓的坡地时,许多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司马合媛靠着一棵树,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清点人数,有两人失足坠崖,尸骨无存。

来不及悲伤。张蝮已经派了人向前探路,很快回报:前方转过山坳,有一片较为开阔的河滩地(如今已干涸),停着大量车辆,用油布苫盖,周围有约两百胡兵看守,正在埋锅造饭。更远处,还有一条蜿蜒的车道通向东北深山。

“就是那里!”司马合媛精神一振,“看车辆形制和守卫规模,定是重要辎重!冉良,你带三十人,从侧面摸过去,解决哨兵,制造混乱。张蝮,带你的人,专射那些看似头目和控马的胡兵。其余人,跟我,直冲粮车,以火为先!”

命令简洁明确。众人略作休整,检查装备。冉良带着三十名精挑细选、擅长近战搏杀的老卒,如同狸猫般借着乱石和枯木的掩护,向河滩侧翼迂回。张蝮和他的猎户们则散入高处岩石后,张弓搭箭,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涂了蛇毒和草药的混合物,见血封喉未必,但足以让中箭者迅速失去战斗力。

司马合媛拔出刀,伏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心跳如擂鼓。这不是在城头指挥,而是要亲自冲阵。手心里全是汗,她用力在皮甲上擦了一把,握紧刀柄。父亲的脸,汲郡的废墟,新汲营地里那些渴求的眼睛,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嗖!”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河滩边缘一个正倚着粮车打盹的胡兵哨卫,喉咙上突然多了一截箭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两声,软倒在地。紧接着,箭矢从不同方向尖啸着飞出,目标明确:军官、号手、马夫!惨叫声、怒喝声、战马的惊嘶声瞬间打破了河滩的宁静!

“敌袭——!”胡人军官的嘶吼刚刚出口,就被另一支毒箭射穿了脖颈。

“杀!”冉良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三十名死士从藏身处暴起,如同出鞘的利刃,狠狠捅入陷入短暂混乱的胡兵队伍。刀光闪处,血花迸溅。这些乞活营的老兵,憋了太久,恨了太久,此刻将所有的恐惧、愤怒、求生欲,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本能,状若疯虎。

“跟我上!烧粮车!”司马合媛一跃而起,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尖锐。她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那些堆积如山的车辆。守卫的胡兵一部分被冉良缠住,一部分被猎户的冷箭压制,还有一部分惊慌地试图组织抵抗,但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锋打得措手不及。

司马合媛冲在最前,她不懂什么高深刀法,只是凭着本能,将手中刀朝着任何挡在面前的、穿着胡服的身影狠狠劈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胡兵嚎叫着挥刀迎来,她不及细想,侧身勉强避开,环首刀顺势上撩,砍在对方的手臂上,并不深,但那胡兵吃痛,动作一滞,旁边一名陈堡的庄客已经一枪捅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腥咸刺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忍住,继续前冲。

终于冲到了粮车边。她奋力用刀挑开苦盖的油布,下面果然是堆积的麻袋,割开一角,黄澄澄的粟米流淌出来。“是粮食!烧!”

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火绒被点燃,扔向粮车,扔向那些堆积的草料、木箱。干燥的油布、木材遇火即燃,火舌“腾”地窜起,迅速蔓延,黑烟滚滚冲天。

“走水了!粮车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胡兵彻底乱了。一部分拼命想去扑救粮车,一部分还想抵抗偷袭者,指挥系统在最初的突袭中已被打残。冉良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砍翻一个试图吹响号角的胡兵,对着司马合媛大吼:“郡主!成了!快撤!火势一起,援兵转眼就到!”

司马合媛看着眼前迅速变成一片火海的粮车,心头涌起一股近乎癫狂的快意。烧了!石勒的粮食,烧了!但她也知道,此地绝不可久留。

“吹哨!按预定路线撤!”她嘶声下令。

尖锐的竹哨声响起。正在厮杀的士卒闻声,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接触,向着来时的方向——那条险峻的小道狂奔。张蝮的猎户们射出最后一轮箭矢,压制追兵,也迅速后撤。

来时艰难,撤退更是仓皇。身后是熊熊大火和胡兵气急败坏的怒吼,追兵虽然被李恽在谷口制造的另一场混乱暂时拖住,但谁都知道大队胡骑转瞬即至。人们连滚爬爬地冲上那条夺命小道,也顾不得隐蔽,只求快一点,再快一点。不断有人失足惨叫坠崖,或是被后方射来的冷箭钉在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