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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末世之乞活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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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治郡

第二日,她召集张武等熟悉本地情形的归顺者。

“汲郡周边,可还有大族或豪强,存有余粮?”

张武想了想:“有。城北五十里赵家庄,庄主赵俨,是本地大族,去岁胡人来时,他紧守庄堡,未受大损。据说庄中存粮可支千人三年。但此人吝啬,从前太守征粮尚且不给,如今怕是更难。”

另一人道:“还有城南三十里白云观,观主清虚道人,观中有田百亩,去岁收成不错。但道观是方外之地,怕不肯借粮。”

司马合媛记下,又问:“可还有他法?”

薄盛忽然道:“郡主,黄河中有鱼。只是如今兵荒马乱,渔船尽毁,无人敢下水捕鱼。”

“鱼……”司马合媛眼睛一亮,“组织会水者,造筏结网,捕鱼补贴口粮。此事薄盛你负责。”

“还有,”田兰补充,“山中多有野菜野果,可组织妇孺采集。只是需防野兽匪类。”

“采野菜之事,交由城中年长妇人组织,由兵士护卫。”司马合媛快速决断,“至于赵家庄和白云观……我亲自去。”

李恽当即反对:“不可!郡主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那赵俨非是善类,若有不轨……”

“正因为非是善类,才需我去。”司马合媛平静道,“我是朝廷册封的郡主,代表的是晋室。他若敢对我不利,便是公然谋逆,苟大将军大军旦夕可至。他守得住胡人,未必守得住朝廷天兵。”

她顿了顿:“况且,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粮尽则亡,冒险或有一线生机。”

三日后,司马合媛只带冉良及十名护卫,前往赵家庄。她特意换上较为正式的服饰——虽仍是素色,但纹饰依稀可见王府规制。马车是临时寻来的破车,但她坐得笔直,仿佛仍是晋阳城中那个乘车出游的贵女。

赵家庄果然坚固。庄墙高三丈,上有箭楼,庄门包铁,守庄庄丁数十人,衣甲齐整,不似寻常民壮。

通报后,庄门缓缓打开。赵俨亲自出迎,是个五十余岁的富态男子,面容和善,眼中却精光闪动。

“不知郡主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赵公不必多礼,是我冒昧打扰。”司马合媛还礼,随他入庄。

庄内果然殷实。屋舍整齐,道路干净,甚至有小桥流水,花木扶疏,与庄外荒芜判若两个世界。宴席早已备下,虽不奢靡,但鸡豚鱼肉俱全,在白米匮乏的当下,堪称盛宴。

席间,赵俨绝口不提汲郡现状,只谈风月,论诗书。司马合媛耐心应对,直到宴罢茶上,才切入正题。

“赵公,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求救。”

赵俨笑容不变:“郡主言重了。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汲郡新定,流民汇聚,存粮将尽。想向赵公借粮五百石,以解燃眉之急。秋收后,官府必加倍奉还。”

赵俨手中茶盏顿了顿,放下,叹口气:“郡主,非是赵某不肯相助。只是去岁胡人劫掠,庄中存粮亦损大半。如今庄中上下数百口,也仅能糊口,实在无力外借啊。”

冉良在司马合媛身后,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但面上仍平静:“赵公,汲郡若乱,匪患必起,贵庄距城不过五十里,恐难独善其身。助官府便是助自己。”

赵俨笑容淡了淡:“郡主说的是。只是……实在力有不逮。这样,赵某愿献粮五十石,略尽绵力,如何?”

五百石变五十石。司马合媛沉默片刻,忽然道:“赵公可知,朝廷已有明令,凡地方大族,需按田亩纳‘义粮’,以资官府安民。违者,以资敌论处。”

赵俨脸色微变:“郡主,此令赵某未曾听闻。况且,便是要纳粮,也需朝廷正式公文,岂可空口白话?”

“公文已在路上。但我等不及了。”司马合媛站起身,“赵公,我不是在求你,是在给你指路。五百石粮,换你赵家平安,换你子孙前程。若不然,”她声音转冷,“苟晞大将军大军不日将至,届时来取,便不是这个数了。”

赵俨也站起身,脸上笑容彻底消失:“郡主这是在威胁赵某?”

“是交易。”司马合媛直视他,“乱世之中,独善其身是痴梦。赵公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

两人对视,厅中空气凝固。庄丁手已按上刀柄,冉良等人也悄然移步,护在司马合媛身前。

良久,赵俨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郡主少年英气,赵某佩服。好,五百石粮,三日内送至汲郡。但请郡主立字据,秋收后还粮一千石,并免赵家庄三年赋税。”

“可。但还粮只还本,不加息。免赋只能免田赋,丁税不免。”司马合媛寸步不让。

赵俨眯了眯眼,最终点头:“成交。”

出庄时,冉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马车驶出数里,他才低声道:“郡主,方才若他翻脸……”

“他不会。”司马合媛靠在车壁上,面露疲惫,“这种乱世中能保住家业的人,最懂权衡。他知我有苟大将军为靠山,不敢硬抗。但他今日让步,来日必会讨回。秋收后那一千石粮……我们得早作打算。”

“可我们哪来一千石粮还他?”

“所以秋收前,我们必须站稳脚跟,有与他周旋的资本。”司马合媛掀开车帘,望向窗外田野,“冉良,你说百姓为何愿跟从我?”

冉良想了想:“因为郡主给他们活路。”

“不止。”司马合媛轻声道,“还因为他们无路可走。但当他们有了田地,有了收成,有了选择,还会这般顺从吗?赵俨今日服软,是因他孤掌难鸣。但若他联合其他大族,若百姓有了异心……我们这点人马,守不住汲郡。”

她放下车帘,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得民心易,守民心难。让人活下去难,让人心向一处,更难。”

三日后,赵家庄的五百石粮送至。同时到的,还有白云观清虚道人的一百石粮——道人未提条件,只说“道门慈悲,济世救人”。

粮食危机暂缓,汲郡有了喘息之机。城墙缺口补上了两处,新垦田地已达千亩,第一批菜蔬已可采摘。城中开始有了些许生气,晨起能见炊烟,暮时能闻人声。

但司马合媛不敢松懈。她亲自下田,学习农事;她组织孩童识字,亲自授课;她设立医棚,救治病患。她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

冉良劝过几次,无用。他只能更警惕地守护,在她伏案睡着时为她披衣,在她忘记进食时递上干粮。

麦苗抽穗时,第一批麻烦来了。

那日司马合媛正在田边查看长势,张武匆匆赶来,脸色难看:“郡主,出事了。城东王家与李家争水,动了手,李家的儿子被打断腿。王家是归顺的旧部,李家是原城民,两边各聚了数十人,要械斗。”

司马合媛赶去时,场面已剑拔弩张。王家以王老汉为首,身后多是归顺的流民;李家以李三爷为首,多是原城民。两边各执棍棒农具,怒目相对。中间地上,一个青年抱着腿哀嚎。

“怎么回事?”司马合媛喝问。

李三爷先开口,指着王老汉:“郡主,这老贼带人堵了水渠,不让我家田浇水!我儿去理论,被他们打成这样!”

王老汉梗着脖子:“水是从我们这边引的,自然我们先用!你们下游的,等着便是!你儿子先动手推我,我儿是自卫!”

“自卫?自卫能把人腿打断?”

“那是他摔的!”

两边又吵起来。司马合媛抬手止住,走到水渠边查看。这是条新挖的小渠,引的是山泉,水流本就不大。上游是王家的田,下游是李家的田。王家堵了渠口,要蓄水灌田,下游自然无水。

“这渠是官府组织开挖的,水源属公,岂容私占?”司马合媛看向王老汉。

王老汉不服:“可挖渠我们出了大力!他们下游的没出几个人工!”

“挖渠时李家人在修城墙,工簿上有记录,也出了力。”田兰翻着手中册子。

司马合媛沉思片刻,道:“既是公渠,当定用水章程。从今日起,按田亩分水,轮流灌溉。具体章程,由耆老会与农事官共定。在此之前,水渠不得私堵,违者罚没三日用水权。”

她又看向地上的伤者:“至于伤人,王老汉之子需赔偿李家医药,并服劳役十日,以抵罪责。双方可有异议?”

李三爷想了想,点头:“听郡主的。”

王老汉却激动起来:“不服!凭什么?我们流民就该被欺负?修渠是我们,垦荒是我们,现在用水还要让着他们?郡主偏心!”

他身后众人也鼓噪起来。张武忙呵斥:“王老汉,休得无礼!”

“我偏要说!”王老汉老泪纵横,“郡主,我们归顺,是想有口饭吃,有条活路。可如今呢?好田都被原城民占了,我们分的都是边角地;房子要帮他们修,田要帮他们种;现在连水都要让!这叫什么活路?不如当初在山中自在!”

此言一出,许多归顺的流民面露戚戚,显然心有同感。原城民那边也愤愤不平,觉得流民不知感恩。

司马合媛静静听着,等两边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王老汉,你说好田都被原城民占了,可还记得分田时,是我亲自抓阄,公开分配,所有人见证?”

王老汉语塞。分田确是抓阄,无人能做手脚。

“你说房子要帮他们修,田要帮他们种,可还记得契书?你们住他们的房,种他们的地,收成对分,可是白纸黑字?”

“那是……那是他们地契在手!”

“地契在手,便是他们的产业。我让出前院给你们住,让你们种他们的地,已是权衡之策。否则按律,你们是占人产业,可逐可罚。”司马合媛声音转厉,“王老汉,我知你们苦,知你们难。但原城民就不苦不难?他们的房子被烧,亲人被杀,田地荒芜,如今回来,见家园被占,心中就没有怨?”

她环视双方:“我说过,汲郡没有流民、城民之分,只有汲郡人。这话不是说说而已。从今日起,凡再有以此为由争执者,无论对错,先罚徭役十日。因为你们争的,不是一时之水,一时之地,而是在撕裂这汲郡,是在毁我们好不容易建起的一点根基!”

她走到水渠边,俯身捧起一捧水:“这水,不够所有人用。但若我们互相争夺,把渠刨烂了,把情分撕破了,那就真的谁都没水用。唯有定下规矩,互相体谅,轮流用水,才能都活。”

水从她指缝漏下,在阳光下晶莹闪烁。人群沉默。

司马合媛直起身,声音缓和下来:“至于田亩好坏,我有一法。从明年起,所有田地,每三年重分一次,抓阄轮换。好田不会总在一家,坏田不会总归一人。如何?”

这回,两边都愣住了。三年重分,这闻所未闻。但细想,这或许是最公平的法子。

王老汉嘴唇哆嗦几下,最终跪下:“郡主……是老汉糊涂了。老汉认罚。”

李三爷也叹口气,扶起王老汉:“老王,罢了。往后咱们按郡主的章程来,不争了。”

风波暂平,但司马合媛心中不安更甚。归顺者与原住民矛盾已现端倪,若不能妥善化解,必成祸患。

当夜,她召田兰、薄盛、张武等归顺者头目密谈。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归顺的弟兄们心中有怨,我理解。但怨气不能解事,只会坏事。”她看着众人,“我有一事,需你们相助。”

张武抱拳:“郡主请讲。”

“我要组建一支新军,专从归顺者中挑选,三百人,由张武你统领,田兰副之。这支军不驻城内,驻城外新营,专司剿匪、巡边、护卫商道。粮饷从优,立战功者,赏田亩,可传子孙。”

众人眼睛一亮。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且是归顺者独有的机会。

“但有个条件。”司马合媛续道,“入此军者,需与城内百姓联姻。凡娶城内女或嫁城内男者,赏田加倍。我要的,不是一支孤军,而是真正融入汲郡的子弟兵。”

张武深吸口气:“郡主是要用联姻,化开隔阂?”

“是。”司马合媛点头,“通婚是最快的融合法子。一家人了,便少了许多争执。”

田兰忽然道:“可城内百姓,未必愿将女儿嫁给……曾经的匪类。”

“所以要有媒,要有聘,要有官府作保,要有厚赏。”司马合媛道,“此事需循序渐进,先从两情相悦者开始,官府出面主婚,大办喜事,让所有人看到,结亲是喜事,是好事。”

薄盛咧嘴笑了:“这法子好!咱营里好几个小子,早看上城里姑娘了,就是不敢提。”

“那便由你牵头,先撮合几对。婚事花费,官府出一半。”司马合媛也笑了,随即正色,“但有一条,强娶强嫁者,斩。婚姻需两厢情愿,不可逼迫。”

计划推行。起初艰难,但第一对新人成婚时,司马合媛亲自主婚,赠布帛三匹,粟米五石,并在婚宴上宣布:凡军士与城内百姓通婚者,免一年丁税。

重赏之下,且有了先例,后续便顺了。三个月内,成婚二十余对。城外军营与城内往来渐密,归顺的军士在城中有岳家,城民在军营有女婿,关系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