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本质
茵菲妮特再度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一张特制的毯子。
她将毯子仔细铺好，随后跪坐在地，示意洛亚自便；
洛亚默默坐下，然后向着茵菲妮特的双腿躺了下去。
嗯，熟悉的，一躺上去就安心得要睡着的感觉。
创生魔女在公众面前一般都会选择优雅端庄的着装，只有在陪自己的时候会随意放松；
这会儿她穿着的是自己帮她裁剪的一件——讲道理，做工很烂，只是布料质量够高触感很舒服而已，设计方面一塌糊涂，各种意义不明的装饰随意缝制，也体现不出来她的好身材；
但依旧是茵菲妮特最心爱的一件衣服。
海上落日的景色很美……但对于此刻的两人而言，美景总归只是背景。
“闲聊的话，之后还有很多机会。洛亚，未免寻找下个法阵的过程中显得无聊，就给你找点其他事做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我耍懒……”
“我来这里布设法阵的时候，三千年前我们短暂停留观光的渔村已经荒废消失，成了魔土。在你沉眠的这段时间，魔土在暗中缓慢扩张。”
“那些魔族是活腻了吗？”
“据我观测，它们选择的是‘应该’不会有人生活的极度贫瘠之地，但它们低估了人类的环境适应能力……就算是这里，也可以通过捕鱼为生。
当然，它们不在乎人类死活，只是和人类产生争端的代价小于扩充魔土的利益而已。”
“你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嗯，我和魔族皇帝很友善地交谈了一番，它保证会停止一切扩张法术。但我死了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比对我留下的相关地图。”
“如果它们还偷偷摸摸去做呢？”
“想办法让它们彻底放弃这个计划。”
对于魔族而言，动之以人情完全没用，只能晓之以物理。
但就算自己用更友善的方式和它们商量一番，又如何保证有效呢？
等自己再预感到什么，沉眠的时候怎么办？
甚至就算它们阳奉阴违，自己都没办法——自己可没有茵菲妮特那样的干劲。
茵菲妮特的灿然金发自然地垂落在洛亚的脸颊旁边，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
那张诠释着温柔与怜爱的绝美容颜，此刻带着期许与忧伤。
“好麻烦……”
“我相信你可以的……因为，你也一样深爱着这个世界啊。”
“别说这种话……有很多人在看这边啊喂！”
“那你还躺在我腿上这么撒娇？”
“吵死了！”
茵菲妮特的手轻轻拂过洛亚流畅的银色长发，目光中满是怜爱。
仅仅只是轻抚数次，气鼓鼓的洛亚就再度安静了下来。
“但是……你深爱的世界里，不包括你。”
洛亚黯然低声说道。
“洛亚，人存在的证明是什么？”
“其他人的认知。”
“既然如此，我只要我能陪在你身边，你能享受到这份快乐就好。”
“你是觉得照顾我很麻烦吗！？”
洛亚的语调里又带上了哭腔。
“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觉得幸福的事情。”
“那为什么……”
“那不重要。”
这是一个爱着世界却不爱自己的傻瓜。
因为担心爱自己会分走对世界的爱的傻瓜。
因为担心不够爱世界就会让另一个傻瓜感觉不够幸福的傻瓜……
“洛亚……我最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我没办法继续陪着你。”
茵菲妮特擦拭着洛亚那不断涌出的泪滴，
“即使我没办法继续陪着你，我也要让‘我’陪着你。”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谜语啊……！”洛亚啜泣着。
“所以，请相信我，继续寻找下去吧。”
“寻找你留下的……”
“嗯，在旅途的尽头……‘我’在那里，等着你。”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
洛亚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茵菲妮特在布置好临时休息所后就变回了光球状态。
洛亚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
身处一个有法阵保护的小帐篷里。
就连洛亚睡醒的时间，也在茵菲妮特的计算之中。
似乎是为了不让她赖床一般，松软的枕头、温暖的被褥和遮风的帐篷都在闪烁着柔和的光；洛亚轻叹一声，开始洗漱；
洗漱完成后，泪痕消失，被压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又是一个精致的银发矮子。
身畔的一切逐渐消散，化作光粒缩回了枕边的光球之中；
如果再度激活的话，就会重新播放这一切。
但因为书籍已经给了洛亚，所以光球其实是缺了一块的。
打了个哈欠后，洛亚看着已经升起的太阳，内心有点感叹没看到海上日出的景象……
但如果没有茵菲妮特的陪同，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了。
说起来，夏夏她们也在这边过夜了的样子。
魔族虽坏且不拿人类的命当回事，但它们不蠢。
就算洛亚没吩咐下去，夏夏她们昨晚睡的应该是有生以来最舒服的床。
只是好奇魔族究竟怎么招待的就是了……
洛亚转身，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景象。
最显眼的应该是那五栋正对应着她们发色的临时住所。
……不得不说，虽然是临时小木屋，但看着可比自己这边的帐篷气派多了。
木屋的中间有一处已经熄灭的篝火，篝火旁边散落着尖端烧焦的木签、被随意撕扯开的食材外包装、一次性餐具，显然是伙食相当不错。
五人的木屋在篝火的一侧，篝火的另一侧是显然要更加豪华的另一栋临时居所——或者说应该是一栋小型便携城堡。
从城堡的细节能够看出，这城堡的主人的级别是“魔王”。
“早——上好！”
一个音色给人一种“这嗓子不唱歌可惜了”的声音却以一个夸张到让人不适的语调从城堡里面传出，随后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几乎和人类男子一模一样的魔族走出。
它身着一套紫黑色的睡衣，强劲有力的肌肉块将宽松的睡衣都撑得紧绷绷的；
爽朗的笑容，精神十足的表情，眸子里满是凝视此世最为珍贵的宝物的热切。
“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够见到你，活着真是能碰到意想不到的好事啊，哈哈哈！”
“……早。”
洛亚本不想搭理它，但毕竟夏夏她们吃了人家的饭。
这货上次见面是多少年前了？忘了，懒得想。
但还是认识的。
魔王，哉罗·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