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决战前
“距离决战日还有一小时。”斯环的手机锁屏是一片深沉的黑色,如同那不确定的未来。
“嗯。”几人皆满脸凝重。决战了,这几个月的努力就看这一天了。
“这次的分组有所变动。”斯环转了转笔,敛下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你们三人一组,负责散布真相,把水搅得越浑越好。而我自己去找传送门。”
“你?一个人?”瑞尼是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你想再在ICU躺一个月吗?”
“我心里有数。”斯环摆摆手,“我和托莉说好了的。”
“可是托莉能时时顾着你吗?”糖霜问。
“就今天。你是不相信托莉,还是不信我?”斯环把笔一扔,问道,“我都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要我辩解吗,你们能信吗?”
“你继续。”斯环有预告过,这段时间他的情绪会被收走,脾气也会暴躁很多。所以瑞尼在这时开始打圆场。
“哼。”斯环又转了转笔,“我不带你们。你们最好机灵点。”这话和以往竟如此相似。果然,情感缺失的斯环和平时的斯环,是两个斯环。
“你们去广播室——对,就是那个平时用不上的广播室……让糖霜去处理电路,她擅长这事。然后说疯人院的真相:把我提供的录音放上去。那群疯子知道该怎么办。疯人院自会天翻地覆。”斯环几笔画好一张简易地图,把纸撕下来交给瑞尼,“我去找传送门,挑掉一半压力。没关系,我自有打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瑞尼摇头。
“听你的。”糖霜下意识想拍拍他,却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只得尴尬收手。
“都行。”寒冬轻笑道。
“好。都听你的。出发吧。”斯环把杯子一合,“保持联系。”
“好。”众人纷纷起身,涌出屋子。
“四十分钟。”斯环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了定神。他其实骗人了,他一直都没回到那个情感缺失的模样,托莉也没有吸收他的情绪。他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士气消沉。
“会死的吧?”会的。害怕吗?也不怕。人活在世上,不去尝试赌一把能有什么意思?他是理智的疯子,人命不是棋子,他便拿自己的命当成棋来下。
“莽撞。”协律站在他们病房的门后,淡淡地置评道,“朽木不可雕也。”
难怪城主大人不放心疯人院这边。这样拿自己的命来赌,对得起托莉大人含辛茹苦的栽培吗?真的是……胡闹!
斯环没看见她,从门口走了过去。他还有事要做,没时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也就错过了这素未谋面的旧人。
协律那一双桃花眼眯了眯,不再停留,抚了抚右脸上的泪痣。她想起了“布偶”在她出发前说的话。
“我知道你性子急,不服输。但这个任务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隐忍、宽容。所以一开始我选的是斯西普。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布偶”的身影几乎与黑色的走廊融为一体,“……总之,我不拦你,但你要学会宽容。说起来,斯环其实和你很像呢。你们都是因一件外物改变了一生——”
“你是泪痣,他是预言。”
“很像吗?”协律可不这么认为。曾拼尽全力、放弃尊严才活下来的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珍惜生命、一言不合就赌命的莽夫。她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拿她和这人类比。
他们都不属于一个世界!
在她眼里,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若不是他们的城市缺不了城主大人,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来保护一个她讨厌的人。
斯环总觉得他好像在被什么人盯着。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他却不知道这审视的视线是从哪里来的。他呼出一口浊气,尽量告诫自己:没事,有托莉在。
其实他骗不到自己。太聪明的好处是除了经常会被人说“你太聪明了”外,心理暗示也骗不到自己。就算是刻意去支持的感性,在理性面前也像是去用一滴水去打湿毛巾,像去用一块海绵去抽干大海,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像托莉所说的,她不是一直都在,只会在危险时出现。那她真能精准地预料每一次危机吗?也不可能。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成为算无遗漏的计算器,否则就成了没有人情味的冰冷机器了。托莉有她自己的性格,也是会错的。万一这一次的结果,就是让自己死在疯人院了呢?
“距离决战还有三十分钟,一切就绪。”风盯着挂钟,蓝澄澄的传送门光影映得她的脸有几分诡谲,“最后确认一下计划吧。”
“风,你紧张吗?”铃看着她脸色不对头,“要不聊聊别的?反正我们只要守住这里不就行了?”
“他们肯定会在疯人院的广播上动手脚,毕竟拿到的筹码没理由不用。所以斯环有很大概率会去发明或控制广播室,利用他手里的筹码。这样做,就算他逃离疯人院失败了,也会毁灭它。所以不能让斯环成功。”风没有回答她前面的问题,开口就是分析战术,“这关系着决战的胜利与否,我们不能就在这干等。所以,以防万一,那两个只会打架的‘投影’,就在广播室待着,守住传送门。铃,你去疯人院内守着。”
“……好。”铃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再和风沟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除非是你自杀,我都会在你背后。”
“好。”风点了点头,“一路顺风,你也别死了。”
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疯人院的方向走去。路灯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映在风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们确实也是第一次如此坚决地向世界宣告:人生的一百八十年,她们选择打破玻璃,选择抗争。
“最后又如何?不反抗又如何?”将所有的筹码全赌上吧,在这场豪赌中,没有愤怒,没有示弱者,只有拼死一搏的赌徒。这场赌博已经到了最后的揭牌环节,是生是死,双方的军师手里都已安排得明明白白,只等最后的一战。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猫鼠游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