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诅咒的一百种解决方法
斯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刻正处于一座巨大的书房里。而这座书房里四面都是书架,高得需要在这里常备着一架梯子,不然拿不到高处的书。
这个碎片的主人一定很喜欢看书。斯环见此先下定了一个结论。
他走近去看,那些书更是光看书名都知道是学术著作的东西,细看更是三百六十行都有。看来这人不是过于博学就是过于爱炫耀了。斯环抽了抽嘴角。
这么多学术著作,又涉猎广泛,两个特点结合起来让斯环不由得坚定了后一个猜测——原因无他,虽说读书不求甚解,可样样精通没有偏好的类型的人出现的概率太小了,暂时可以排除掉这个可能。
“上次看的书看到哪里了来着?”幼年的风推门而入,嘴里碎碎念着,“诅咒……我要找到解决诅咒的方法……”
这居然是风的记忆碎片?斯环打起精神,认真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真没想到,小时候的风居然这么天真,完全看不出她长大后机关算尽的模样。他记住这个反差,总觉得它会成为将来揭开她们的面具的重要线索。
风来到书房里,第一件事就是在各种书籍中搜寻她需要的书籍。她焦急地摊开一本本书,慢慢地,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书堆。
“诅咒……为什么没有提到……”风快速地翻着书,一边仍在进行着碎碎念。她好像急得快哭了,但是看年龄她也才最多十岁。诅咒还有十年才生效,她现在急什么?这未免有些可疑。
很快,风把书翻到了底,狠狠一甩,把书甩飞到了书堆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姐姐……我最亲爱的姐姐,你不知道,在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查资料查到崩
溃的时候,其实我在扒着书房的门,陪你一起焦虑得无法呼吸……”寒冬念着黑封面本子上的字迹,“斯迪留下这个干什么?”
斯环突然发现了门口还有一个铃。她双手紧紧扣着门,眼里仿佛有张玻璃纸,写满了悲哀。
“可是我帮不上忙。以我的脑子,我帮不上忙。因为诅咒……”瑞尼见她停下来了,拿过来念下去,“斯迪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们照做就好。”
“诅咒……到底该怎么解决啊……”风手指紧紧扣着裙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斯环猛然惊醒,坐了起来。
“这次有收获吗?”瑞尼问他。
斯环点了点头:“我看见风铃小时候的事了。”
“好巧,我们在斯迪书桌抽屉里找到
了一个本子,你看看?”他把本子扔到斯环腿上。
斯环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翻开本子,往下看了起来:
我是一个修罗,地狱的特殊种族,修罗。
撒旦给我们族下了一个诅咒:二十年内,修罗双生子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我不明白为什么地狱会下这个诅咒,这太没人情味了。我不想死,也不想让我妹妹死,我们不想消失。我是双生子中先天聪明的那个,所以我一定要找出解决诅咒的办法——如果我失败了,请不要让铃拿到这本笔记,谢谢你。
“这不就是风写的吗?没什么异常。”斯环看到这里,无语道,“后面全是笔记了。她笔记做的还蛮认真——但够不上机密。”
“你往后翻就知道了。”瑞尼道。
斯环于是快速往后翻起了本子:
姐姐……我最亲爱的姐姐,我最勤奋的姐姐,我最聪明的姐姐……我一直都知道,你为了我们的诅咒,夜以继日地在父亲的书房里查找着一切可以消除诅咒的办法,我一直都知道的啊。可是我不聪明,我连看书都费劲,我帮不上姐姐。
姐姐……我最亲爱的姐姐,你不知道,在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查资料查到因为毫无希望而崩溃的时候,其实我在扒着书房的门,陪你一起焦虑得无法呼吸……我在想,要是上帝还存在的话,祂肯定会被你感动,令撒旦放弃所谓的诅咒,让我们得到救赎的对吧?可是祂已经不在了。
救赎对我们来说已经变得如此遥远,诅咒却在一点点地逼近。我好想你,姐
姐。有的时候我甚至会反思: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姐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为我的生命殚精竭虑?我何德何能?
我才是该死的修罗,因为我帮不上忙,我想帮姐姐,可是我帮不上忙。以我的脑子,我帮不上忙。我懦弱得令人发指,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人。
铃的字在这里停了下来,斯环以为没有后续内容了,但是寒冬又替他翻到了一页:“还有呢。她们间的情谊很让人惊叹。”
“嗯,目前为止我确实……都有点同情她们了。”斯环赞同道,“从她们的叙事中,我仿佛听见了她们的质问——何错之有?”
她们只是很普通的一双双胞胎,却被冠以修罗之名,挣扎于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必须死一个的挣扎中,可怜啊。可又同样的可笑。
她们是被诅咒束缚的可怜虫,又何尝不是施暴者呢?从她们接手疯人院以来,疯人院早已几经风雨——远甚于她们来之前的风雨:斯西普、法希瑞提死于风的利用算计;魇派来的保安大概重伤了铃——但她自己也死了;斯迪死于厌倦疯人院内的环境。这些只是他认识他身边出现的人,疯人院究竟死了多少人?他不敢细想下去——因为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一切的起点都是风铃带着她们的自私来到了疯人院。“受害者变成对无辜者施暴的加害者,是这类人永远的归宿”的定理又再灵验了一次。
“何错之有?”或许下手破坏疯人院前她们可以这么喊,可是动手后她们就洗不白了。何错之有呢?她们只是追寻着解脱的普通灵魂而已。但是,她们的灵魂现在已经沾染了污浊,不再干净透亮了。可是,在被渲染漆黑前,她们也曾是可怜的被害者。这层关系真的能被忽略吗?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亦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对于人们来说她们是恶的,对她们来说地狱是加害者——基于这层关系上,道德又该如何评判?
斯环不认为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并不是说风铃完全无错,而是——错到底在谁更多呢?“他没那个叫极地狱的能力,但是他可以选择与风铃拼命”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一个新的闭环呢?突破点是哪?
恍惚间,斯环好像看见了晴天娃娃,一个洁白的晴天娃娃。它被逐渐浸染,一点点沾上赤红,最后散发起浓厚的血腥味,被砍去了头颅,悬首示众。
那一刻,他好像突然顿悟——在目前为止,这只能是一个可悲的闭环,逃不开,解不掉,只能像猪笼草里的昆虫一样困在其中慢慢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