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过去
告别了斯迪,斯环带着刚下定的决心踏上回病房的路。
“老姐,你的借力杀人可玩得真好,教教我呗?”铃依旧不会好好坐在沙发上,她任性地倒立着,举着一片叶子对光把玩着,“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姐你要在所有人都快绝望时突然宣布恢复秩序……有什么用吗?我真看不懂。”
“总得与始作俑者撇清关系吧……我也没想到法希瑞提会不要命地……”风整个人都埋在行军床里,含糊不清地解释着。那一天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对她来说已经站在她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高度,高高在上宛如天使般纯洁的人,露出了选择了献祭自己造福众生那种凄苦的笑容,然后就被刺穿了咽喉。鲜血像打翻了的水杯里洒出的水一样,盛放成艳丽的彼岸花,开在了修罗场,令风不由生起了负罪感:这个场景是因为自己一时的不甘才出现的,她变成了杀人凶手,已经不能再成为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了……在自杀之外,这是她手上的第一条人命。怎么办,明明只是想让他离开病人院而已……被不安的心情驱使着,风选择了恢复被法希瑞提搅乱的病人院秩序。
“对了,姐,医生好像死了很大一批来着。”铃忽然想起来一件正事,点着唇提醒道,“就这么恢复秩序的话,那些主治医生死了的病人该怎么办?”
“说得好像病人就死得少一样。就让那些死了主治医生的去找别的医生治疗不就好了?”风轻哼道,“哎,你要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是说——对不起,很抱歉。这段时间里,是我太过急躁又没有得到他人的理解,才会迁怒于你们。我的行为对大家造成了困扰,也伤透了大家的心……抱歉,我现在一定看起来不像好人,但我说的全是我的真实想法,所以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斯环一口气真诚地认了错,坦荡地等待着判官的惊堂木落下。
沉默片刻,瑞尼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却被糖霜抢了话:“是因为托莉也死了,对吧?斯环你一直都很聪明,怎么这时又犯了蠢呢?早在风铃刚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们抛弃了你知道吗!就像你以前写歌时说过的:‘破镜重圆从来只是美好的臆想罢了,因为它产生的条件过于苛刻,几乎已经无法存在了,那条裂痕也永远无法复原了。’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讲过的道理,你自己都忘了吗!”
重逢的时候,斯环正在和瑞尼“开拖拉机”。这是一种很无聊的纸牌游戏,但是两个疯子玩正好。一黑一白的两个头对坐着,手里各拿着一摞黑牌,两双眼聚精会神,神似在游戏中的关键赛点中盯着屏幕般聚集在中间的牌堆上。场面有些诡异得莫名其妙,这像极了火拼前双方尝试用眼神让对方减员的剑拔弩张氛围下,其实只是两双手机械地用牌接龙而已。
糖霜就是在这个时候进的病房。她从容地敲了敲门,像天鹅一样优雅地出了场。就像落进荒原的流星一般耀眼夺目,中断了这个牌局。
“不好意思,小姐你是不是走错……”瑞尼客套的话才刚出口,就被眼前一幕震得失了声。
只见先前优雅得像公主的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对面拿着牌的人,力道大得险些把他撞倒在地。而他那位阴郁冷漠得活似地狱里的判官,嘴一撇可以止小儿夜啼的室友却习以为常似的,被扑了个正着还不骂人。不过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那个开口就让他的滤镜碎了一地的小女孩一开口就是骂瘟神:“臭斯环!你是通缉犯这件事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知道你来了疯人院后我一个人有多无聊吗!你个食言的负心汉!”
“那里有人。”斯环眨了眨眼,默默蹲下收拾被糖霜打翻的牌,“不好意思啊0126,今天的拖拉机开不下去了。”
瑞尼沉默地看着糖霜,听到这话才猛地弹起站直:“你们是老相识?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歌手糖霜,我以前是她经纪人。”斯环敛下眸子,“抱歉。”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我放弃梦想陪你进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你不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无趣了你知道吗!”糖霜胡搅蛮缠道。
“好好好,我的错。0423,我再丢下你你就不理我了,好不好?”他连生日都记住了,却忘记了曾经的承诺。
“斯环这个大笨蛋!他又把我丢下了!我再也不想……再也不想见到他了!”糖霜一把把枕头甩到了寒冬床上,闷在被子里泣不成声,“我为了他放弃了梦想,放弃了刚刚起步的事业,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疯人院,只因为我觉得没有他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那个唯一懂我的人坐牢去了,没人……没人懂我想表达的想法了啊!可是等我来了后,先是目睹了他傻傻地为人挡枪受伤,再是看他以一己之力护着大家,又不知道为什么几乎不再搭理我们,最后……最后还向我提出了绝交,就因为我帮了瑞尼试探他吗!我只是看他……我只是觉得他们间的矛盾很恐怖啊!他为什么……对挚友都没了耐心……”
寒冬把门关上,沉默了半天,还是下定决心去向她说出那件事:“你知道吗,我也曾浑浑噩噩过,别看我现在这么通达,其实当年的我……也是一个胆小鬼,自私自利的胆小鬼而已。”
疯人院就是疯人院,又能出几个正常人呢?就像盯上了那个家族的王后,誓要毁了异己宰相的下一任继承人,不肯予公主以她的幸福。国王和王子都不知道明里暗里劝了多少次,却未能改变一切。
心灰意冷的公主,艺妓出身的庶公主,选择了在压力前逃跑。潜藏在骨子里的自卑让她不敢面对,不敢携恋人私奔,更不敢停下。她怕想起来就不敢走了。
目的地是纯净又潜藏着危机的雪山——或许该称为生命的终点?因为公主永远地留在了那里。至此故事结束了,却又换了一个形式继续了下去。
“冰霜天使,寒冬,申请进入疯人院做地狱的卧底。”如此决绝的话语却无人想到这是为了叛逃,为了私奔而作的借口罢了。
“抱歉,我只是不希望你们留在疯人院被寻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