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迟来了二十年的道歉
之后二人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托莉先开了口：“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是你之前避而不提的情感问题？”斯环略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话题，“这件事与你有关？”
托莉尴尬地笑了几声：“啊哈哈……被你猜到了呢。没错，确实是我的原因，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
感情也是一种能量，源于激素作祟，控制着生物的思维。比如说垂死的病人回光返照，一条经常挨打的狗见到人就会害怕逃窜，猫会因为过于热情的抚摸而跳脚，甚至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句俗语描述的，都是情感的力量所可以创造的事件。因而，情感也是一种能量，一种与自然界中的风能、太阳能什么的没有太大区别的能量。在托莉不知情的情况下，是灵魂碎片本体吸收了这种能量，导致了斯环从小到大都没有多少感情波动，还是后来她的自我意识复苏才控制住这种吸收的。至此，一切都得到了解释。在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包括托莉的帮助，也只是一种补偿罢了——因为在她眼里是自己的碎片伤害过他，所以才会出手帮他。
“我不在意。”斯环心里空荡荡的，“没关系，就算没有你的存在，家族也不会放过我的艺术天赋的。我还应该感谢你，否则替斯迪学习礼仪的就是我了。”
托莉呼吸一滞——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没关系，都过去了。他们本就不配为人父母。那种人渣，根本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得像我妈。”拿开那只不甚熟练甚至让他觉得会让他头发变得很乱令自己不得不重扎头发的手，“唠唠叨叨，又总是关心我，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温柔的母亲一样。”斯环别过头，认真道。
“那我当就是你妈妈好了，就当弥补那些年留下的童年阴影好了。”托莉甜甜一笑，“反正在灵魂层面我也是你妈妈——未喊声妈妈听听？”
“好了，别闹了。”斯环往后退了两步，“以后，我该去哪里找你的本体？”
“你新的户籍所在地，我就在那。”托莉叮嘱道，“你是灵魂残缺之人，先不急着靠近坟墓了，免得被灵魂上身，你和斯西普都不好过。”
“行。”斯环点头，“你真要走了？”
“真该走了。”托莉挥手，消失在他面前。
“这一次，大概就是永别了。”斯环自言自语道。他其实有设想过今天的局面，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像那天在梦境里一样歇斯底里，却从未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可能在潜意识里他认为碎片也是托莉的一部分，从而不认为这是永别吧。要不是档案室现在被埋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确认托莉在现实中到底在哪里了。
对托莉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道歉，对他本人来说却是卸下心里本人一点防线的轻松坦白：她把真相说出来了，说明她已经不再打算瞒着自己什么事，过往什么的都有了解释。
这种想法说起来很像舔狗，却是斯环最真实最清晰的内心写照。人是有劣根性的生物，不会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总会去思考施与者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这类无谓的问题，直到问出原因才会甘心，从而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斯环承认他就是抱着这种心态与托莉相处的，随着越发增加的善意递增。
“你想活下去吗？我可以帮你。”
“让我来吧，你也不想自己揭开当年的伤疤吧？就让我代替吧。”
她真的是很像天使的恶魔。越是整理记忆，斯环的印象就越深刻，仿佛重新看见了那个金发恶魔正在笑着的样子。
“哥哥？”斯迪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怎么连我来了都没看到？”
“斯迪，别闹。”抓过那只手，斯环皱起的眉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打断我的思路了。”
“好吧好吧。”斯迪把话回，很抱歉打扰了哥哥大人的独处——”她话锋一转，“不过找斯西普死了，墓就在那边，是真的吗？”
“斯迪！生死这种事能你我茶余饭后的谈资吗？”斯环有些生气，“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以前的学习都还给老师了？”
斯迪一声轻笑：“哥哥，你想和我吵架吗？”
吵架？是，以往没有少与斯迪吵过。然而当这个行为放在现在，他却再无法坦然地面对这个日常的动作了。斯环看着斯迪那张脸，早已丧失了与人争吵的本能：“抱歉。”
“换个词吧，我都听腻了。”斯迪一下就垮起脸，“你也不需要向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
“这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斯环都习惯了她的神经了，“你也不要较真。不过我也该提醒你，最开始你说那栋楼里是面前的人不是我，很可能已经给你来了一刀了。”
“哥哥你当我这几年白混的？”斯迪翻着白眼，一副做作的无语样。
斯环忍住吐槽：“混没混不知道，演技有退步。”
“……”哥哥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她咳了两下：“咳咳，哥哥你真的没有因为破坏氛围被追杀过吗？”
“当了我十八年妹妹，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斯环摊手，“就只有我现在看不透你了而已，我没怎么变的。”
“哥哥你不也一样？我是说性格，你现在笑得比以前多了不少。”
好像也确实？因为托莉而出现的情感缺失早已把斯环塑造成了不苟言笑的独行者，倔强得好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无论有没有情感，他都像一根草，一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小草。然而在不知不觉间，他贫瘠的生活却来了一缕阳光，他本人被告知：“你不是无依无靠的一棵多数人都只知道以‘草’代称的草本植物，你是能入药的冬虫夏草，是他们永远无法发现的宝藏，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伟大。”于是他便从自己给自己圈下的围城里走了出来，去尝试接受一位位不速之客，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直到托莉离去之后，他才惊觉：原来自己曾有过被自己亲手斩断的羁绊。
也许，这才是托莉真正留给他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