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消逝的未来
“你在听吗？”瑞尼咳了一声，抱臂往后靠。
“我要离开一会。”斯环一抬手，站起来走向房间。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瑞尼向着他大喊，“伪君子！你就是个假惺惺装关心我们实则害我们的伪君子！”
糖霜都看不下去了：“好了，瑞尼你别骂了，他其实没那么坏……”
斯环打开门，却谁都没见着。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垂下眼睫。是错觉吗？为什么总觉得门后面会有着谁在一墙之隔后看着自己……不是他看惯的贪婪、嫉妒嘴脸，而是幽怨、孤独的灵魂在可怜巴巴地盯着屋子内享乐的人那样，憧憬、羡慕地看着大家，不是令人讨厌的视奸，反而是令人怜悯的目光。
“是你吗，斯西普……”他喃喃自语，又转身夺门而出，不顾体能的快速消耗狂奔起来。世界上一定有灵魂存在，一定有。托莉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斯西普含冤的灵魂一定还留在疯人院，留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过。他怎么那么傻，都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一定要去墓碑那里看一眼，去看一眼，要是能看见灵魂的话……他想告诉斯西普，因为他离开了，疯人院的环境也变好了，不会再……
斯环跑到后面气都喘不上了，不得不跪下先把气喘顺了再站起来走。这一低头再抬头的时间，眼前的景便变化了。一直都是昏暗的天空变成了万里晴空，湛蓝的天空见不到几缕白丝，像清透的大海，仿佛自带了夏日滤镜般的清亮。而在如此环境下，在绿草地中央长势很好的老榕树就显得格外突出了，因为它在光照下透亮得像有色玻璃的叶片与枝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现出其余绿色不一样的特色，充斥了骄傲。榕树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树龄了，枝桠分岔很多，显出参天的气势，好像永不会服输的巨人般，深深扎根于土地。在这株大树前早已站了一个人。她看着古树，背对着斯环，一双金色狐狸耳，一头乱蓬蓬的金发，简单的白卫衣和打底裤下，却是一双赤足——这是托莉，永远处变不惊的灵魂体，斯环身上与别人最大不同之处的始作俑者，永远都知道他心里的最迫切想法，永远能跟上他脑回路并全力配合的托莉。她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精神支柱，亦是他最贴心的伙伴。
“托莉，好久不见。”斯环艰涩地喊着面前之人的名字，好像短短的九天就能让两人陌生起来。
“不是他，是我。”托莉转过身，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然而斯环却听懂了她的意思，“一个人死后，他的灵魂会碎裂并且重组，成为新的灵魂重新在世间游荡。当然这是通常的情况。”
“你说的是佛教的轮回论？”一个恶魔在这里讲佛教的场景实在是太割裂了，斯环心里竟升起诡异的荒谬感。
“是也不是。只是它与现实太接近了，很容易让人误认为这是教派的观点罢了。”托莉熟练地摸了摸小熊布偶的头，浅笑道，“头七过后，一般来说灵魂都会被修复……你见过落樱吗？樱花和桃花最大的区别就是落花是一朵一朵掉的，落樱是一瓣一瓣落下的，落花则是一朵一朵落的。而人死后灵魂也像樱花坠落一样，是一缕一缕地脱离本体的。”
“所以九天前已经不存在‘斯西普’这个灵魂了吗？”斯环垂眸，“我知道了。”
“并不是。你知道你有多特殊吗？远超大家的想象。”托莉向前两步，“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存在的问题？在这背后存在着的秘密，你想过吗？
“我……你是我的前身？所以你才是……我？”斯环怔怔地看着她，“不对……以这个思路思考的话，你应该早就不存在了才对……想不通，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我是一个奇迹。”托莉快走几步，停在了距离斯环半米左右的地方，“四千年前，我差点死了，在灵魂逸散阶段，我又被禁术救了回来……”
这是一个由托莉和斯环共同创造的，绝无仅有的奇迹。灵魂有三魂七魄的说法，而总有一些先天便缺了一魂一魄或因事丧失了一魂或一魄。所以世间总有这种缺了一丝灵魂的个体存在，他们被统称为“灵魂残缺之人”，而斯环……正巧就是这种人。他的特点不仅体现在灵魂的不同中，而且灵魂的来源也与常人大相径庭——他的灵魂是许多逸散的不同人的灵魂碎片拼凑起来的，他却成为了独立的个体，这是第一个奇迹。
第二个奇迹是四千年前托莉濒死时逸逃的碎片不仅没回归本体，还在斯环这个奇迹出现的时候主动被吸引了过去，成为了他不完整的灵魂的一分子——还是建立在现实中的托莉还活着的大前提下，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么魔幻的事会发生在现实中，甚至发生在斯环本人的身上。但它还是发生了。他的身上有一个大活人的灵魂碎片，而这片碎片有自我意识，甚至与本体保持着联系。
“所以我们把它定义为——基于恶魔不再被人害怕的奇迹。”托莉手里的小熊化为光斑消散，她的动作也改为双手叉腰，“其实这番话本来该由斯西普来说的，可惜他进入了迟到了三四百年的轮回中，只能由我来慢慢讲明了。虽然挺可惜的，但是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不是吗？就算是绝世天才也难保计划中不会出现失误，只是宿命而已。”
托莉停了一会，补充：“消逝的宿命而已。”所以不该再悲伤下去了，生老病死都是有规定的宿命。
“消逝的……宿命？”斯环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却又找不到思路来证明她的话说的是谁，他只模糊地猜到——还会有人死亡，这人还是他认识的人。
“嗯，宿命。属于我们的，生老病死的宿命。”托莉低了下头，又很快恢复了过来，“对了，还有些事我想问一下你……小……魇那边屠地狱的前一天晚上斯西普有过什么异常动作吗？”
“那天？”斯环努力回想了一下，“没印象，应该只是很平静的一天。”
“是么……那那件事应该与他无关了。”托莉想了想，点了点头，“没事了，我只是在调查一件事而已，没什么新情况产生了，你放心，地狱那有我拦着。”
“嗯。”斯环还是很相信她的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