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我叫托莉，来自地狱
“我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是我的什么人需要事无巨细地汇报我一切的情况，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托莉演斯环演得是越发精湛了，连抱臂皱眉的小动作都模仿得完美无缺，“做事得要讲证据，既然如此笃定我是身体中的第三人，那你就拿出证据来就事论事，用严密清晰的逻辑来说服我，击溃我，让我露出马脚啊。要是你明晰现实中我可能存在的身份那就报出来啊。让我恐慌，疯狂，崩溃啊。为什么不明说呢？又或者说——我是谁你都不明确么？看来你也不过就这些胆量，欺软怕硬，贪生怕死。那么说了这么多之后，你的眼里面的我，又是什么模样的呢？”托莉说到这里，嘲讽一笑。
“绕来绕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普通人拥有神力不就是全世界最好笑，最可笑的谬论么？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说出这么令人发笑的言语？就这样的你还想当救世主？”法希瑞提像听到了可笑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
“神力？”托莉略一思索，打了个响指，“说得好像谁没有一样呢？它不就是这么用的么？”她无害地歪歪头，仿佛随着她话音落下而开始的爆炸的始作俑者不是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排排柜子轰然瓦解，喷吐出四下飞散的纸片。法希瑞提和托莉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然调换，胜出者托莉微微一笑，因为她的表情而显得纯良的眼睛下，却是疯狂的底色，落在法希瑞提眼中是无比刺眼。
“大人！你还好吗？”斯西普扶住乏力的托莉，“您简直是疯了！明明您可以让我来的……为什么您却选择了燃烧……”
“自己的错误就该自己承担，怎么能让你背叛破戒？”托莉惨惨一笑，“斯西普，我答应过你的我是不会食言的，永远。好了，斯环也该醒了，你啊——记得你的任务。”
“大人！”斯西普急忙喊道。
斯环被他吓了一跳：“你抽风了？”
“没……没有。”斯西普一愣，垂下眼眸，“大人她消耗过大，一段时间内无法再回来这边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档案室？”斯环试探性地问。他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是本能地先关心利益。
“你是冷血动物吗？！大人已经因为替你面对魔女受伤了！”斯西普冲他吼，“还惦记着你那些书面文件？”
“当下最重要的不过是先解决疯人院的环境问题么？一切都以大局为重。”斯环辩解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办法解决？”
“你成为恶魔吧。”斯西普不假思索道，“只要你成为恶魔，谁都要让着你了。”
斯环猛然起身：“不，不可能的！你明明知道我答应过斯迪……”
“承诺，戒律很重要么？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有的承诺不遵守，不是最优解吧？”斯西普苍白着脸苦笑，“你明白的吧？你一定明白吧！”
斯环在他的声音中闭上眼：“你现在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在下很好……”斯西普的声音戛然而止，清脆的巴掌声将其取而代之。
“清醒了没有！”斯环甩了甩，用力过猛后有些发酸的手。“能好好说话了吗？”
在接下来的沉默中，斯环才猛然惊觉他们又再次回到了小木屋的门口。摇摇欲坠的屋子已经塌了一半，彻底由残破不堪变成了半片废墟，但与斯西普在门口并排讨论修罗却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想来，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是杂乱无章的拼图，杂乱得完全不知道拼完后它将变为何种形状。
“对不起，在下忘记了你感受不到情绪了。”斯西普捂着半边脸，垂下眼睫，“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了吧。”他这副模样是斯环从未见过的脆弱，那一双水蓝色眼眸此时仿佛蓄满了晶莹的泪滴，显得他楚楚可怜。在这副模样下的，却是眼中掩饰不住的倔强。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斯迪与我间的约定不行。我欠她的，欠了很多，你明白么？”斯环深深看了他一眼，“托莉为什么这么选择你不明白么？她为什么会选择令自己受伤也不让你出手打架，原因你自己不是最清楚的么？这档事我们已经无法改变结果了。托莉是自我牺牲了。“我成为恶魔”这个命题其实无法逆转这个牺牲的过程，也无法让托莉失去的东西回来——现在清醒了吗？这三天我都没回过病房，我先回去看看。”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斯西普在原地愣神。
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他的背后：“你看你的任务对象，多绝情啊，就这么把你抛下了。”
“起码他还把在下当成朋友。不像你们找了他们那么多麻烦还无法让他们动摇选择保守派的决心。”斯西普一扫先前的可怜模样，言语不无得意，“诅咒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了吧？你就不急？”
风冷哼一声：“大不了就一死，我怕什么？”
斯西普笑笑，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在他身后显眼的一块白色布料，那是一个晴天娃娃。
“斯环，如果你发现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小托莉坐在窗台上，盯着窗外。
“大概是疏远你吧，你能不能少出现一会好吗？”斯环的思绪被打断，不悦道。
“消失吗……好的。”托莉一怔，又释然道。
斯环皱眉：“你在嘀咕什么，我没听清。”
窗台上的身影消失了。斯环用手抹了一手的灰，垂下眼眸：“我知道你在嘀咕什么了，托莉。你其实一直都想告诉我又怕我反感的那句话，我知道了。它叫——我叫托莉，来自地狱。你骗了我太久了，托莉。”
为什么托莉一直都在谈地狱的制度却从未认真介绍过自己的天堂阵营，为什么托莉那么了解地狱的规章制度，为什么托莉总在地狱出大事时消失这三个问题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答。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托莉是个天使，没有把她的行为和这次小谈话联系在一起。直到今天回到这里他才猛然发觉她一直都瞒了自己很多事。
果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