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错误
斯环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从托莉把情感还给他后开始，他已经知道以前自己的行为有多急躁了，他的错在于直接与瑞尼大吵一架，事后还从未解释道歉过，又向同情瑞尼的糖霜莫名其妙地宣了战。他凭一己之力把除了寒冬外的整个团队惹急了——包括远方不知所踪的明魇，也是被他无差别攻击过的对象。尽管他本人认为骂他们是正确的行为，他讨厌他们的装腔作势。
不过目前为止他的错误确实占了大头，他不否认。在他的耐心被耗尽前，他会说明，他会坦诚，他会任劳任怨，因为那是他该得的惩罚。
“好了，你少说几句也死不了。”瑞尼推开糖霜，“我承认，我脾气大，也考虑不清事。然而扪心自问，我觉得当时骂你我没有骂错。作为队友，你很不够格，完全就是一个独行侠，几乎不把我们当成伙伴看待的自大狂。你很聪明，那我们就是智障了吗？不，这里可是疯人院，不是精神病院或者福利院。我们都是正常人，没有身体残疾智力缺陷的正常人，之后才是穷凶极恶的疯子。而所谓的疯子一般指的是对社会秩序造成影响，很难沟通的不安定因素，是你我的标签，只要你存在于疯人院就洗不掉的标签。所以自大到认为不需要队友只需要跟班的你，其实和抱团才能在疯人院活下去的我们没两样，高贵不到哪里去。”
斯环拿起桌上的茶具，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先喝杯茶去去火气，情绪平稳才头脑清醒。我不否认一个月前的我犯了很多傻得可笑的错误，我也承认我的问题占了大头。自托莉失联，情感赋予了我一种崭新的思考方式，也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方式以来我思考了不止一次的这个问题。在新的视角下，以前的行为都变得愚不可及。抱歉，我的行为很不周到。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他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外力带来的成长一直都是突然的，毫不留情的。亲情、友情、爱情这些词汇，从遥不可及走向了触手可及——他是如此思考的。
“平静下来？我有什么好平静的？是现在有了情感的你不是斯环还是一个月前那人不是斯环了？我还会理你只是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而已。”瑞尼嗤笑，再不废话，转身回房了。
斯环真没想到，下午的治疗会变成大型熟人聚会。
“嗨，好久不见啊。”风很自来熟地挥手，“你们有没有想我啊？反正我可是很想你们的！”
斯环正想反驳，却听身后瑞尼已经开骂了：“你是不是有病？一次把我们全招来，想打架？”
他一回头，发现包括寒冬在内的四人全在这里，他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风会出现了——就是她把众人聚集在一起的。想到这里，他回头给三人比了个噤声手势，大步走向风：“既然你把我找了过来，那我可就默认你是想与本人一吵了。”他说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是吧？”
熟悉他的三人皆默默后退一步。斯环之前就是越生气笑得越灿烂的人，现在也一点没变。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风要倒大霉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面对三人反常的反应，风微微皱了皱眉。对她即将面临的一切一无所知。
“本人对于地狱人均杀人犯的传闻早有耳闻，前些日子一见，果真不同凡响，阁下借刀杀人的功夫之精深，宛如蛟龙入海般水到渠成，令本人叹为观止啊。”斯环语气嘲讽，“真没想到，在地狱里屠杀同僚的恶魔还能好好活着，没有被关押在疯人院这种穷凶极恶之人聚集地，报仇全凭背后的势力、资源……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吗？简直太刺激太精彩了，比地底下令人反胃的蛆虫更加精彩；简直是生物之光，可以与《神曲》中十八层地狱里的恶人们一较高下；简直找不到比‘下贱’‘无耻’更合适的言语来形容。”他轻笑一声，“以本人的美学造诣，根本无法把你们这些恶魔的虚伪用如诗如画的语言形容：比世界上任何生物都更丑陋不堪的，一定就是你们这些虚伪的面孔了，从平常的角度看起来是人，实则满头都写着‘怪物’二字，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一进夜晚就开始谋财害命的强盗，是世界上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呵，你们的卑劣永远无法见光，否则骂你们的，就不止是我一个普通人了。”
在风浅薄的阅历中，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阴阳怪气的骂法。她呆了呆，汗颜：“这个……”
斯环已经不请自来地坐了下来，听到她的“狡辩”刚开了个头就猛然一拍桌子：“风，你别当我傻，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局？那些被你算计的人永远回不来了，你满意了吧？别忘了——是你打破了这个和平的象牙塔。”在风谋划出这个计划前，他对和平离开疯人院是抱有幻想的，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现在这场交锋已经沾上了人命，他也不会再抱有那种天真的想法了，这意味着：这场小打小闹到这一步是真的不死不休的争斗了。
“在疯人院更多的只是窥见一些外界的腥风血雨而已。小打小闹，大概率不会有人命。唉……在下其实觉得在这里待命也是苦差事来的。多无聊啊……”
“疯人院虽然复杂，但是在我所在的环境看来，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是他被误导了，以为这只是一个过家家游戏。如果再警醒一点，或许现在就不是这样的场景了。
“本姑娘别的不行，打架这种事情本姑娘可最擅长了！”铃提着唐刀，气势汹汹道，“就只会用一张嘴叭叭算什么本事？”
“啧，疯狗。你是你姐养的恶犬吗？只会狂吠和打架？”斯环没有多害怕。他知道，身后的人总会救他的。
“事情是我做的，与铃无关。”风见战火烧到铃身上了，连忙站起来解释道，“铃，你让开……”
“好一个姐妹情深。”瑞尼气笑了，“斯环你让开，我们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