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动乱中
“你真的不需要在下跟着帮忙么？”斯西普已经问到了第八遍。
但是斯环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别人都没有特权，同为普通人的他凭什么能逃？他想离开疯人院，但自交易后他便知道：要么堂堂正正地打败看守恶魔离开，要么便是作为尸体横着出去。他在这一场博弈中不能输，因为自坐上赌桌起他便加入了一把生死局。
斯西普轻笑一声：“好吧，你先听在下说一件重要的事，以防万一。在下其实有许多同事，但他们的年纪都比在下小。所以在下就想：“多照顾后辈便是前辈该做的。在下就揽下了大部分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下逐渐厌倦了文职的工作，选择去战场待了一百年。在那一百年期间，在下发现在下完全无法进行打打杀杀的活动，所以在下闭上了眼……”越说他的语气越发郑重。
突然，他好像发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懊悔地“啊”了一声，“在下这是在说什么啊，不好意思……”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法希瑞提——重乐之城城主吧？在地狱里她被称为‘魔女’。她没少迫害她手下的城市，所以才有‘魔女’之称。说起来，在下也算她的受害者之一……”
斯环后面的话都没有听到，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斯西普讲的小故事上。以斯西普的性格，他是不会离开自家大人太久的。所以这个故事绝对不简单，他得先记下来……殊不知，对方故意让他记下来的小故事会成为今后地狱最大谜团的无人知晓的谜底唯一线索。
斯西普微微一笑。他赌对了，斯环记下了那个秘密。总有一天他会反应过来那象征着什么而在合适的时机告诉大人的。也相信斯环的人品更相信他的大局观。斯环的判断一定比他一个小秘书准确。
正在此时，斯西普的包里忽地响起黑袍人的声音：“斯西普，理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斯西普脸色大变。他顾不上向斯环解释便消失了，留斯环一人独自在门口凌乱。
“看起来是件绝对紧急的急事了。”斯环脸皮厚，被丢下也没什么怨气，反倒饶有兴趣地猜测起来“听名字像是地狱高层的会议……看来有人忍不住要搞事情了。这次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赢呢？”
走廊一切正常，甚至有阳光透过推拉窗透进来。大片大片的光斑透过窗户落在地上，一片温馨的场景犹如在嘲笑未来得及散尽的血腥味的不自量力。只要打扫得足够及时，一切的恐怖行为都宛如一场梦境么？斯环讽刺地笑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既然风铃二人准备看戏，他就要做戏台上最出众的生角，搅它个天翻地覆再与观众叫板。
“1225！那是1225么？”有人发出了聒噪的尖叫声。
斯环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大意了，他都忘了，治疗片区可不止他一个人，都没戒备其他人的。还是乱世经历得少了啊。要是在这里的是托莉，她会做什么呢？反正斯环只能在这里等待他的判决下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不是很不确定么？”
“真没有想到传闻中除了背景一无是处的1225居然还会出现在疯人院中，确认一下罢了。”对方换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在说话，斯环一下就听出来了。看起来是已经组成了一支小队啊。
斯环应付式地“哦”了一声，他真懒得和这群傻子挨个解释他没有后台了——疯人院之所以会存在，就是因为这些傻子需要关押。
他转头就走。
“站住！”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先前说话的男声吼道。
“快跑！”在斯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人快步跑来，抓起他手腕就跑。
来人应为女性，拥有一头浅粟色长卷发。但是应该许久未打理过了，结成了一团团的结。她穿着黑白相间的粗布囚服与亚麻色长裤。衣服极不合身，在她身上套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斯环都怕她在飞奔下踩着裤子摔了。不过比起这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的人，他更在意他们的奔跑行为何时才能结束。
肺部都快要冒出火星子了，斯环头顶的贝雷帽也早已不见踪影。尤其是斯环体力不好，早已跑得眼前发黑。为了维持尊严，他几乎是机械地在跟着这个陌生人迈腿奔跑，胃里也在翻江倒海，整个人几乎到了极限。
奔跑终于停了下来。那人一松手斯环就跪到地上，宛如刚出水的鱼般疯狂喘气。等他气终于顺了后站起来时才发现她一直在原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喘气。斯环见此愣了一下：“你好……你如何称呼？”
陌生人一双蓝眸只盯着他，不说话。
一直到斯环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恍然：“皮欣尔。”
“你认识……”
“不要！不要再靠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堂的秘辛我一点都不知道！”皮欣尔忽然抱着头痛苦地蹲下，打断了斯环的话，“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要再折磨我了！”
斯环默然。疯人院有货真价实的疯子是正常的，但出现疯了的天使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切实地体验到了——疯人院这样的地方真的能让正常人变成疯子。
“疯人院设立的根本目的就是关押天使，让他们在一遍遍洗脑中遗忘自己的存在，遗忘自己原来的追求，沦为地狱手里的……狗。”他曾听过托莉这么说，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他大口呼吸，仿佛这么做便能将心底的郁闷排解出去。地狱做的事真的是一件比一件过分。他开始理解魇了。一想斯迪迟早也会变成皮欣尔这样，他的心便像被人揪紧了般地疼。
“要不是哥哥，我早就与她一样了。”斯迪抱着一只小熊玩偶出现。她平静地打晕皮欣尔，把小熊变成了轮椅，扶着她坐了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进行过无数次。
斯迪盯着斯环怔愣的眸子，自嘲一笑“因为我死前最想见到的人，是哥哥你呀。”所以我才会像你看到的这样正常，而不是那副模样。
“对不起。”斯环紧紧握拳。在他的心里，斯迪永远是一根刺，“一切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哥哥。我不要你所谓的交代。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毁了疯人院。”斯迪神色平静，推着轮椅从他身边走过，“皮欣尔也曾春风得意过。是疯人院，让她摔得很惨。它毁了不知道多少像皮欣尔这样好的天使。连我也差点……所以我要它亡。”
“我知道了。斯环深深看了她一眼。直到此时他才切实感觉到一件事——斯迪成长了，在各种压力下成长了，而不是变了。
斯迪推着轮椅。思绪来到了她知道的很多哥哥并不知道的事情……
皮欣尔，prisoner(囚犯)。
她在疯人院受尽了那些恶魔的折磨。但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俘虏，进入了一个永恒的地狱。
“在疯人院，所有天使的最终归宿……不是化为一捧黄土就是成为疯子。我已经……不远了。”
未尽的遗憾，未完成的遗愿，终于化作了灰尘，留下了一副空白的躯壳，终于，再也无人知晓。
她也曾……光鲜亮丽过啊。
而斯迪，也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所以她才会让斯环去……去完成她想做又碍于自己身份无法做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