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恐惧源于何处
本来满天飞舞如雪花的纸屑早已纷纷落地，在歪歪扭扭着钢筋的下沉废墟中沉寂，等待着它们最终被污染为黑点，化为灰烬的最终命运。斯环捡起一片纸屑，默默收了起来：“我让你逃离这既定的宿命。”
他又抬起了头，“怎么都不说话了？继续啊。”
斯西普愣神，突然反应过来斯环是在演托莉。他费了很大力气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很配合地叉腰道：“现在怎么不说了？刚还不是很得意吗？”
三人听到这段对话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斯环本人，而是托莉在与法希瑞提交涉！然而为什么托莉会出现在这里呢？是因为斯西普与寒冬联手还奈何不得法希瑞提吗？还是因为斯环拜托托莉来救人了？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疑问。不过当下还是保持沉默好。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斯西普和托莉要干什么，也无从配合。
法希瑞提仔细思考后就知道托莉引发爆炸并不是拼尽全力了。因为她身上散发的威压太恐怖了，这等级的神力在她印象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媲美：
“以后，斯西普是我的手下，你要再敢打他的主意，后果自负。”黑袍人袍子下的眼睛冰冷，令跪在地上的法希瑞提不停颤抖，“明白吗？你别耍那些弱智的小聪明。以我的地位，捏死一个小小城主可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情。明白？”
三千多年前的一幕让法希瑞提时时刻刻都如芒在背，滔天的恨意无法抑制。尽管她用自己残酷的手段坐稳了城主之位，已经和对方几乎处于同一阶层，骨子里的畏惧却依旧无法根除。即使已经成为激进派的人，她依旧又怕又恨着那人，以至于她不敢当面惹托莉。
在这样的恐惧下，法希瑞提只得收回神力：“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现在就走。”说着，她就伴随着一阵风消失了。
“魔女”法希瑞提，重乐之城城主。“斯西普的介绍虽迟但到，”四十三年前继承前任城主的封地，因不善管理又我行我素造成了很大的动荡。他顿了顿，又道，“从那之后，她杀了所有科学家，只留下艺术家，将封地打造成了自己的乌托邦。她的神力是绸缎，攻击方式为束缚或高速穿刺。”
“略有耳闻。”寒冬很快就从记忆中搜索出了这号人物，“当年以她的能力好像根本无法当城主，是前城主用遗嘱把她扶上去的。”
斯环往回走了几步，步伐又快又急：“斯西普，你是法希瑞提继位初期的人吧。”他其实观察了很久，从法希瑞提与斯西普的交锋中已经找到了答案。斯西普八成就是那时期叛逃的。
“你想探究在下的过去？斯环，你太让在下伤心啦——”斯西普不禁笑了，摊手道，“忘了你的来时路了么？”
往日充满笑意的水蓝色眸子骤然间变得冷漠无情，再不见平日里的温润存在过的影子。很明显，这句话触及到了斯西普的底线问题。
斯环不语，只一把夺过瑞尼的刀指着斯西普。对峙片刻，他还是大发慈悲地解释：“你想利用我们来报仇。我没说错吧，‘空间穿梭’斯西普。”他顿了顿，“我为什么该尊重一个试图利用我的自欺欺人者的个人隐私？你所谓的‘报仇’真的一定要利用我们么？在这个你自己便能办到的事情上，这个捷径就是非走不可的么？斯西普，你的秘密很多。我曾经只是想当着不见忽略过去的，但是你却当我什么都没发现……那么我可不会与你客气了。”
“利用？这叫各取所需。”斯西普轻笑，“毕竟她伤害不了你不是么？这与你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斯环沉思片刻，放下了刀：“那我就信你这一回。”
“谢谢。”
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了，糖霜才上前询问：“斯环，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斯环把档案室发生的事除了瑞尼档案的事都叙述了一遍：“从柜子倒塌后档案碎成了纸片以及惊人的破坏力看来，我推测托莉脱险的手段就是引发大爆炸去击伤法希瑞提。看起来，我猜的是正确的。”
“那，托莉现在怎么样了？”寒冬问。
斯环轻叹一口气：“失联。归期未知。”
“反正大人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最好祈祷魔女那家伙能少光临疯人院。”斯西普语气平淡。
“莫名其妙说这一堆干什么，你们闹得慌吗？”瑞尼摆摆手，展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我不关心别人，因为在疯人院里我只是普通的杀人魔罢了。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没空陪你们过家家。”
“瑞尼！”寒冬不满地嗔他，“你态度端正一点。”
“端正？你让我怎么态度端正？我们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干的啊？还不明白么？阿寒，听我的，别再为斯环说话了。我们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而且我们不是已经约好了？”瑞尼一把拽过寒冬，边走边气冲冲道。
糖霜看了斯环一眼，也跟了上去。
于是只剩斯环和斯西普。
“看起来全员都把你抛弃喽。”斯西普先开口打破沉默，“很失落？不对，你好像没有这个情绪。”
斯环翻了个白眼，真不想一直和这人待在一起。斯西普这人，说他聪明吧，他说话像不过脑子；说他愚蠢吧，脑子还挺好使。然而这样一个人却干出了假公济私的事情……他不由得想，斯西普的“忠诚”是演给自己看的还是真实的呢？
“行了，别和在下大眼瞪小眼了。这时候疯人院的食堂也该开餐了。”斯西普见斯环一直盯着自己，莫名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哦。”斯环淡然地收回视线，随口询问：“疯人院都快要成和平区之外了，怎么食堂还没停业？”
“食堂应该禁止打架斗殴，这是硬性规定。所以食堂还开着。你可以称呼其为‘最后的体面’。反正在下就这么称呼它。”斯西普解释道。
“好吧。”斯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提议。“那我们走吧。”
斯西普轻轻嗯了一声，二人便并肩往回走去。夕阳在二人背后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映照在了混杂水泥钢筋的下沉废墟上。在夕阳的照射下，一切物品都是金黄的，只有背光面涂满了阴影。未来是处于阴影中还是阳光下呢？斯环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他从来不会相信命运，除非这所谓的命运百利而无一害。若预见的不是完美结局——他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打碎，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