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为什么哭呢
斯环置身于一片黑暗，一片像初见魇时所处的空间一样的黑暗。冰冷无情，如同窒息前最后眼前那片漆黑——在死亡前最后一条思绪中的情绪是解脱还是后悔？或许已经无人知晓了。斯环自知绝不是脆弱的人，但是在这片黑暗面前，他却想起了很多：人是那么渺小，要是换他像寒冬那样被偷袭，他绝对撑不到斯西普发觉。要是按照这种道理来算的话，斯迪所谓的“报仇”也是手下留情了……
喘不过气了，越想便越像掉进了深海之中。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快起床了！再不起来便赶不上治疗了！”托莉的声音驱散了黑暗，亮眼的金发照耀着平凡的日常动作，与糖霜的小恶作剧不同。
斯环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爬了起来。他自然地拿起绷带便要往手腕上缠。
托莉有些发懵：“你也没受伤啊……等等，你缠那么紧干嘛？血液不循环的话你的手会废的！”
斯环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的厚茧也不影响他的手的颜值。但是绷带缠于其上却显得太突兀，太奇怪。
“老习惯了。疼痛能让我更清醒，没关系的。”斯环低头，敛住了一切情绪。他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即使众叛亲离他也只会继续冷漠地活着。没办法，他就是个先天薄情的人。至于原因——他没有家族遗传病史，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性格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斯西普大概率是知情的。所以他才会一遍遍询问斯西普。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场较量正在悄悄上演着。
“我只是普通的歌手，在疯人院中属于最无害的那类病人。”糖霜面对着风，不肯泄露丝毫信息。
青风对此表示不屑：“我可不信。你都被抛弃了，小狐狸。”她的潜台词是，斯环背叛了糖霜，把她的身份曝光了。
实际上，她只是在诈糖霜。至于她怎么知道的糖霜的不简单——在疯人院的监控中清晰地记录着她开枪的行云流水的动作呢。风现在有些相信预言了，因为除了糖霜的身份是谜，其余人的身份除了重乐之城斯家长子斯环家族式微外，瑞尼是思樱国最大异姓王的嫡长子，寒冬更是思樱国的庶公主。尽管思樱国国王斯蒂若现在在本部，但他也是个远古恶魔啊！他的号召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也是她触不可及的高度，就像那位大人一样……
“我不会背叛队友的。”糖霜不知道对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因为试探斯环的事，她现在可不敢再和敌人说话了。虽然这是亡羊补牢，但是总是聊胜于无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铃突然冒出来，带着糖霜很是眼熟的琴盒，“你最好现在好好回答。”
那是糖霜的楠木吉他。对地狱的恶魔来说，如何找到并抓住别人的软肋是一门必修课。对于糖霜这种油盐不进的小女孩，也知道要用她最在乎的东西击败她。
“我不在乎。”糖霜不怕威胁，她知道……
风都来不及阻止，铃已经暴脾气地将琴盒砸到了地上，只听见了木板碎裂的声音。
糖霜现在突然就能共情到斯环当时的绝望了。
“我小时候，自己攒钱买过一台键盘。”排练室里，骨节分明的手敲击着琴键，“但是没两天就被我爸砸了。”
“所以你是出于逆反心理才来帮我的么？”糖霜看着面前这双平静的紫眸，宛如呓语般发问。
斯环看了她一眼，重又低头翻动乐谱：“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与别人的反对无关。就像我曾经最讨厌的画画，也为了你而重拾。”确实，他都不知道给她画了多少幅海报了。
“那……”糖霜正欲再问，却被对方打断。
斯环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志同道合罢了。”你赶紧练习吧，明天舞台上可没人指点你了。”
“是……”糖霜低下了头，重新开始拨弄起吉他。
原来这种经历这么痛苦，如同鸟被折翼，此后一举一动都将将牵扯到伤口，痛彻心扉。她以前不懂，但现在明白了。可是……斯环，在那风清云淡的外表下，你拥有着怎样的血液呢？
发出这个疑问的，还有斯西普。
斯西普转了转笔，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黑发男人。
就算知道了斯环的过往又如何？他从骨子里就带着神秘的气质，令人捉摸不透。饶是在大人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的斯西普也猜不到下一秒这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说他冷血吧，他却一遍遍地救下别人；说他有情有义，他却冷漠到只想利用大人。也不知道他要是有一天知道大人的身份会怎么想呢……他会流出怎么样的表情呢？斯西普很期待，或许那时候就能知道他血液的温度了。
看着书的斯环突然也抬头看向他，微微歪头。最近斯环天天看不知道哪来的小说，也不怎么看着他工作了。所以角色就反了过来。
斯西普可没斯环心理素质好，所以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还是继续工作吧，他看着那双眼睛就发慌。
其实是斯西普想多了。斯环真没那察言观色的心情。他最近经历的事比他在这之前的所有时间里经历的事还多。再适应勾心斗角的灵魂也是会累的。他知道得再多，他再坚强，也是会累的。只是除了脑海中能洞息自己一切想法的托莉，他想信任的人都已经开始防备他了。他是军师，但是手中无兵，他什么也做不到。
很多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会哭呢？因为过于悲伤么？
对啊，为什么会哭呢，因为舍不得这种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的情感体验吗？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矫情的时候，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吧。
但是，路还是要走下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