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陌生来客
斯环站在草草立好的墓碑前,一双眸子暗淡,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风轻轻拂过,将一边的柳枝吹到他的脸上。
斯环却像没有感觉一样在原地坐着不动,宛如一具空躯壳失去了与外界交流的能力。他不明白,不明白那一日托莉为什么说:“他选择了唯一的破局方法”,那一天的斯西普为什么不能提前传递来到现实中的托莉身边呢?是当天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使他抽不开身,连斯西普都不敢去打扰吗?他不明白……
斯西普和托莉都留下了太多的疑点没有解释,令他一直困惑着,连斯西普的葬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已经抛诸脑后,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一件大事。而瑞尼和寒冬都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逼迫斯环一定要去做什么,斯环对此很是感激。
身后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拉回了斯环的思绪。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个仿若画中走出来的儒生的美男子。他梳着向左倾斜的斜刘海,扎着高马尾,戴着短帽,一身襦袍,脚下踏着双金丝靴,一头粉发搭配着碧绿得宛如湖水的双眸,真就宛如下凡的天神。而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并不是脸,也不是头上由珍珠串成的银樱发饰,而是腰封上插着的与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布偶,以及手上捧着的与斯西普生前一模一样的布偶。
这是谁?斯环微微皱眉,他可不记得见过这号人物。
“你是谁?”斯环架起气势,“我从未在疯人院见过你。”
美男子轻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布偶:“你见过本人才算奇怪呢。至于是谁……瑞尼那条疯狗肯定知道,不过你肯定在他那里听不到什么好词啦,毕竟他是疯狗嘛。”
“你知道我认识瑞尼?你是地狱的人还是斯西普那组织的人?”斯环警惕地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看你的打扮,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你们组织的信物就是小玩偶?”
“那以后你就都知道了。”那人看起来不想多废话,“你能走开让我私下与斯西普讲两句话吗?”
斯环为了个话题,也就让开让他自由发挥了。这个人很明显和斯西普早就相识了,他一个只认识了斯西普一个多月的人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偷窥人家,那多冒昧!
离开墓前,斯环不知不觉间到了变成废墟的门框前。两个月前,他们在这里认识了魇,十五天前,他在这里与斯西普探讨过修罗,九天前斯西普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今天见到了他的前同事……他是思樱国人吗?看起来是贵族啊……他们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居然会有和斯西普在同一个人手下工作?
阶级的差距是巨大的鸿沟,斯环很难相信两个阶级差这么大的人会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就是这里?”粉发儒生的声音传来。
“真破旧,也不知道,那家伙抽了什么疯选择在这里认识你们,疯人院的经费不够?——魇那家伙到底贪了多少钱啊!”
“……”太像了,像到斯环一时间竟愣了神。
“喂。”粉发儒生翻了个白眼,“本人这次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发呆的,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好了。”他大致把斯西普的过去说了一遍,摊手道“好了,本人就说到这里。大人说了,墓志铭就交给你了……”
“等等,哪位大人?托莉大人还是你们的上司大人?”斯环打断他。
“你以后就知道了。”那人明显一愣,他用这句话搪塞,“……行,他真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回到墓前,斯环单膝跪下抚摸着冰凉的石板,自言自语:“遇到了你的同事,看起来就像一个贵族……他一直念叨着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几乎找不到任何能聊下去的可能,还是你好啊,话多得能一直自言自语下去……对了,我知道你的那些过去了,原来你和法希瑞提的那些事情是这样的——我没有在可怜你,只是想说家家都有自己难念的经罢了,仅此而已。”他轻笑一声,“最近话莫名其妙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不在了……不过这样也挺好?那个粉毛说你的墓志铭就交给我了,你说他的信任来得是不是莫名其妙的?我压根不知道该写什么……真苦恼啊。”
他很少这么絮絮叨叨地说话,今天却一连说了一长串,也不知道为什么,斯环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斯西普附身。是错觉吗?还是自己身上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奇怪特质?
斯环甩甩头把杂念赶出脑子,遵循心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写下了墓志铭:“这里葬着一个失去自我的人。”
写完字,他拿起儒生给的刻刀,换了个跪坐的姿势刻字。曾经当过那么久美术生的斯环当然是样样全能,极高的天赋加上被要求着挥洒的汗水,自是让他攀上了一座名为艺术的高峰,只是平时很少展现罢了。刻完字,斯环转转刀,吹掉顽强地扒在石料上的废料,顶着因为久跪而产生的眼花走回病房。
“那些事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应该只用面对风铃双子了。”斯环召集所有人在客厅开会,“斯西普死后,托莉和法希瑞提都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了,现在疯人院里只有我们和风铃双子了,别的力量全都没了,我们落入了彻底的下风。”
瑞尼举手:“你说错了,不是‘我们’,是你。你明显和我们都不一样。”
“你都在预言中了,还谈什么‘我们’‘你’的区别?”斯环扫了他一眼,“我和托莉都被风算计了,以我们二人的智力都没反应过来是她的阴谋,你们有把握不被她阴吗?别忘了我是谁。你们但凡看过我杀人时那期报纸就知道的。”
随着当年的真相被公之于众,斯环也不在乎当年被掩藏的那些真相了,其中自然包括他的近乎完美的犯罪。之所以他会落网,是因为他留下一个没有尸体的明显破绽罢了——他也不想去做这件事,当时甚至觉得就这样同归于尽也挺好的,反正他也不知道在那之后能去哪里——他只是纯粹的不想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