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她没有回头
“无病……呻吟？”斯环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砸的脑袋发懵，“你说我无病呻吟？开玩笑的吧？”
“行了，糖霜。这是你过分了。”见斯环脸色很差，寒冬轻声斥责道。
“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糖霜嘲讽地笑了起来，“他……”
“行了，闭嘴。”瑞尼打断了她的话，“电梯来了。”
这场闹剧就这样戏剧性地草率收场了。
这部电梯在这里服役的时间大约是四五十年。
因为比起之前那个看起来很新的平稳电梯，它更偏向于老旧化的危楼才会出现的电梯。铁链在声音里发出了生锈的讯号，老化的电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铺在电梯里的纸板更是给人留下了无尽的遐想空间。电梯里的灵魂不多，起码连让斯环听到呓语的量都没有。正因此，才显得电梯内部安静得可怕。
因为刚刚糖霜的突然爆发，谁现在都不说话，难堪的沉默正在人群中蔓延。太突然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通指责都让人难以接受。斯环是没怎么流浪过，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是童年不幸的人。
小时候起他就是个沉默的人，却要承担一家人沉重的期待，一个连话都不喜欢说的孩子，理应天真无邪，却承担了一个家族的欲念。如果说判定一个人是否是幸福的标准是是否被爱着的话，那么他和斯迪谁都不是幸福的。因为一家人都是实用主义者。就算他看到画板都会吐出来，手酸得举不起笔，腿麻到起不了身，他一停笔也准会讨来劈头盖脸一通骂，有时更会讨来一顿打。这种人生还不算惨烈的话，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悲惨呢？
天台上的斯迪坐在栏杆边上，思绪像哥哥一样飘回了小时候。
“斯迪！走路的步子不能太大！显得你像个男人！”
“顶好头顶的碗，一滴水都不能洒出去！”
“女孩子家家的，大方得体一点！你以后是要作为大家闺秀出现在社交场上的……”
斯迪却生来就是个活泼姑娘，温婉那套学不过来。他们说，既然哥哥才气横溢，她就应该是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交际花，为增加哥哥的画的附加值而存在。斯迪知道她哥哥的痛苦，斯环却被瞒着，以为她是幸福的。幸福吗？她根本不知道幸福有怎样的味道。它是甜的苦的酸的还是辣的，都不甚明晰——直到在天堂遇到皮欣尔后，她才看明白：全家族只有斯环把她当亲人看。
她一直都以为以前那些对待都是家人希望她有出息，有离了家族也能养活自己的能力，可这不是爱，是她的妄想。
她听到身后电梯“叮咚”一声，听起来是有人来到了天台。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天台的人她闭着眼都能想到是谁——除了她亲爱的哥哥和他的小团队外还会是谁？
“斯迪……！你怎么在这里？”几人都是认识斯迪的，所以寒冬一眼就看见了她。
“我想来就来了，和你们一样。”斯迪很平静，也没有回头。
斯环皱了皱眉：“你坐那里干什么？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快回来！”
“哥哥的嘴硬心软还是一点都没变。”斯迪轻笑一声，“你真的……很理想化。”
“你知道了什么？气消了吗？”斯环问，“别冲动……”
斯迪又笑了一声：“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你很好奇我和皮欣尔进来的原因，对吧？与其慢慢收集灵魂碎片自虐，也虐人，为什么不问问身为当事人的我呢？我不够得到你的信任吗，哥哥？那为什么又口口声声说着‘我欠你的’这样的话呢？你自己不觉得虚伪吗？所以……你真是太理想化了。”
“少废话，有话直说。”糖霜听得不是滋味，“你想干什么？我们时间不多，还有很多秘密需要找答案，还要对付风铃，没时间和你耗。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没收钱，杀手组织还会要求委托人长话短说呢。”
“杀手出身的人当了明星也还是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江湖气呢。”斯迪踢了两脚栏杆，“我们当时拿到手的是疯人院背后的阴谋真相的相关资料。”她前言不搭后语的，但也在众人能理解的范围内，“那是……地狱激进派的神力剥夺计划。”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现在在的疯人院是地狱激进派的产业。”斯迪回头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后来为什么交给了毁灭派的魇呢？”斯环问道。
“因为在那个时候没有恶魔会把毁灭派放在眼里。哥哥，你真以为毁灭派一直都很有名吗？那你可错了。对他们来说，这是阴沟里的老鼠啊。”
“你是说，那时候的激进派就把保守派看成了最大的敌人了？”瑞尼问。
“对，只是可笑地因为保守派的高端战力强于激进派而已。”斯迪点点头。
所以，基于隐藏的神力规则，激进派开启了“囚笼”计划，圈养天使来杀，以快速提升神力总量和个人能力。这就是最初的疯人院。
后来，因为天使都过于纯粹，神力太纯洁，令激进派恶魔们丧失了新能力的来源——已经没有能和他们神力融合的天使了。所以他们又开始了圈禁普通人的行为。他们从法院筛选有潜力成为恶魔的普通人，辅以潜移默化的精神控制，让他们触摸水晶球被迫成为养料。所谓的“疯人院”也就出现了。这是谁的疯人院呢？到这里真相也就明晰了吧？
“他们的一己私欲成为了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引子。”斯迪自嘲笑道，“他们却反要遮掩潘多拉的存在。可是这怎么拦得住呢？那么姣好的少女，无论是谁都会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又如何藏得住？我和皮欣尔失败了，还会有人顶上……他们吸收了养料，也必会被反噬。”
“原来如此。”听完了这个故事，斯环敛下神色，“你们没逃远，被风铃追捕了回来，但是她们看到了这个真相，不再信任激进派，把信息散发了出去。而伪装成激进派成员做了光杆司令的院长魇又在其中做了手脚……环环相扣，是你们对地狱的抗争？”
“不，是我干的。风铃没有参与，是皮欣尔……她自燃了一片灵魂的意识，送我来疯人院遇见了明。”斯迪声音有几分哽咽，可以从她的声音里窥见当时的惨烈，“因为只有天堂知道——叛逃的不是明，而是魇。”
原来托莉用的是自燃意识……斯环的思绪飘飞了一瞬，“所以因为我后来也进了疯人院，预言又正好出现，让魇发现了我的存在，你才能因我恢复……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知道。但是当反应过来后这些都会味得紧，不是吗？”斯迪最后留下了一句话，“所以……我厌倦了。”
“你要干什么——”斯环察觉到了不对劲，忙看向她。
斯迪用力一蹬栏杆，跳出了天台——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回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