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空间断裂
斯西普给自己打气半天，下定决心推开那扇门。
“来了。”院长室设计得古色古香的，两排书架中间夹了一张办公桌，正面对着门。椅背对着他与办公桌的法希瑞提见不到人影，但是斯西普知道她就在那里。魔女法希瑞提……所有众乐之城人的噩梦。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恶魔，就在斯西普面前坐着，甚至不肯回头看一眼从深渊爬出来的复仇者。狂妄，自大。
“在下想，既然你不想参加重要的宣讲会，那某些恩怨自然也该趁机结了。”斯西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语气却不自觉地发着颤。
“就凭你？这么自大？”嗤笑声中，法希瑞提转过身，“本城主可能还会给劳改犯个面子，但你……”
法希瑞提的丝绸挡下了高速飞来的刀片：“本城主从来没怕过你。”金属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令人牙酸。
打斗很快就开始了。院长室的空间太小，斯西普转身就飞奔到走廊上，边传送小物件干扰着法希瑞提追赶的脚步边向楼下跑，高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他下意识地拿出一个晴天娃娃：“大人！在下正在被法希瑞提追杀……”他语速很快地汇报着。
斯西普闪身躲过一条丝绸，再一回头却发现：已经无路可逃了。大人为什么不出现？不会是……
“没想到？你那个晴天娃娃只是个普通的装饰而已。”法希瑞提嘲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被调包了？难怪……斯西普瞳孔骤缩，只能这样了吗……他不甘心啊，为什么只剩下了那一个唯一解了啊？是自己的问题，一步错……步步错。若是那时狠下心，就不用在现在动用那个噩梦来求取一条生路了。
“大人，我该活多久你才能发现异常呢……”斯西普喃喃自语，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蔓延着，仿佛将化为实体把他吞噬。
把真心藏起来，戴上密不透风的假面有多困难？做到这一步，又用了多少谎言来掩盖？谁会去了解层层谎言下绝望的灵魂呢？仅仅只是在冷冰冰的实验台上剖析伤疤，舞台下指责小丑的卑贱傻气的人们又如何能体会？明明可以不去承受的一切，只是为了一句简单的“活下去，斯西普”而被拾起。
看到了，友人被人从悬崖上推下，自己无能为力地伸出的手；看到了，模糊了面容的人被一群人压制着，凌迟着心；看到了，坟墓前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的胆小鬼。
滂沱大雨中，穿着黑袍的恶魔站在墓碑前默默注视着哭得身体发颤的少年。深夜暴雨，只有可怜的路灯倔强地立在一边，灯光忽明忽灭，就像是荒野孤魂出场的前奏。然而少年恍若未觉般地在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袍人的注视下痛哭。
黑袍人忍不住开口：“里面躺着的，是你的谁？”
“因为保护我而被霸凌致死的亲友。”少年低声道。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单膝下跪献上一朵灿烂的白花：“你想复仇吗？”
“我不敢。”少年怯懦道，“我也会被他们杀掉的……他们让我活下去的。”
黑袍人调整了一下帽子，露出了一双红眸，以及心形的白色瞳孔：“看我一眼，可以吗？”
“你是……梦魇？！”少年忘记了逃，或者说他已经无力站起来跑了，“怎么可能……梦魇出现在重乐之城？”
“因为地狱需要你，斯西普。”黑袍人伸出了手，“地狱中所有恶魔的力量强弱都是以心的坚韧程度分配的。你吃了越多苦，心越坚韧，你的力量就越强。而且，你能得到的力量远不止步于复仇……你要加入我们吗？迷茫的孩子。”
“我……我只是人类，能胜任吗？”少年拖着跪麻了的双腿站起来，眼中充满憧憬，“像您一样的……”
“你绝对可以的。”黑袍人笑道，她拿出一个水晶球，“想好你最想做的事，最想实现的梦想，然后触摸它。”
“我想为亲友们报仇，伸张正义，然后将过往隐藏，做个普通人。”少年把手放了上去。
“以后你就是‘空间穿梭’斯西普了。”
果然还是无法与过去告别么……斯西普自嘲地笑了笑，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活下去，斯西普！不要管我，逃！”
逃？又逃去哪里？我是如此的弱小，只是一个把自我封锁在层层假面下的胆小鬼。
“冲我来！别碰斯西普！”
上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是什么结局来着？好像是被按在洗手台活生生溺死了。
“坟墓里躺了多少因你而死的人？凭什么你能毫发无伤？”
我也想保护他们，可我太弱小了，只能站在后面看着。
“弱小吗？你可是恶魔。”
恶魔……是啊，我是恶魔。
法希瑞提的声音尖锐：“四千年了，你早该死了。”
斯西普转过身，两个时空于此刻重叠。
“空间断裂。”很轻的四个字，带着微颤的笑意。然而话音落下后，楼道内突然狂风肆虐，墙体逐渐变形，扭曲，直至错位。以斯西普为中心的方圆五十米竟不剩一片完整的区域！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法希瑞提连连后退，方才逃过一劫。她相信若是自己反应若是慢上几分，即使是自己也会被撕碎成血雾！太可怕了，难怪能活过一千年……她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她猜得很对。当年那群人就是这样死的：先是轻度的骨折，逐渐被扭曲成骨头外露，再被空间肢解，最终炸成一团血雾——早在第一阶段声带就被扭曲得发不出声音了，连惨叫或遗言都无法留下。
这就是他不肯面对的……空间断裂——只因为它粘上了人命，是他狼狈过去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