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谈判
“你去过简特尔门赌场吗？”模糊间，斯环听到有人问道，“就像挂羊头卖狗肉一样，在光鲜亮丽的名字之下掩饰了很多罪恶，你明白吗？”
“一个赌场，却以精灵命名，看似高尚却泥泞不堪，这就是欺骗。”黑暗伴随着话语袭来，“就像你一样……”
斯环猛地清醒了过来。看着在月光之下显得有点灰的白色天花板，尝试着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斯西普美其名曰“既然要去进行约会并手撕小三的活动，那当然得计划好怎么打小三该说什么才能体现正宫的地位”，拉着他写了一张张的计划书，这三天他都是在瑞尼背诵《恶魔条例》和脑子里总会出现的斯西普的计划书中度过的。
果然是个瘆人的梦。斯环叹了口气，重新闭眼。
“斯环你还没睡啊。”托莉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早睡了呢。”
“没有，做噩梦了。”斯环哭笑不得。这狐狸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她突然的出声可比噩梦吓人多了。
“我还以为你因为明天的谈判而紧张失眠了呢。”托莉笑道，“既然都醒了，就勉为其难陪你聊聊吧。”
斯环嘴角抽了抽。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聊天，只想睡觉。
“说起来，我好像好久没有睡过觉了。”托莉若有所思道，“一天天的通宵工作，早上起床接着做新的工作，忙得像陀螺。”
“你不怕猝死？”斯环有些意外，她看起来不像为了工作放弃休息的人啊？
“我们特殊种族是不会猝死的，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做能这个劳模呢？”托莉话说得像在叙述旁人的事。
斯环哑然。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却忽地想到一件事，猛然坐起：“你说斯西普的上司大人会不会和你抱有相同心态呢？难怪看斯西普心疼自家上司心疼得都快把我炖了给他上司补……你怎么呲牙咧嘴的？牙疼吗？”
“没，我在想——”托莉被他的奇怪比喻震惊，“人还是要少和斯西普玩，都被他带成啥样了这。”
斯环无辜眨眼，正欲替斯西普申辩，却听见瑞尼迷迷糊糊地道：“三更半夜的斯环你突然发疯啊？我怎么记得你是情感缺失症而不是那些失眠的病症呢？精力过剩就出去跑两圈，别打扰你的室友睡觉。”
斯环默然。顾着和托莉聊天，忽略了这床也不坚实，一动就嘎吱作响了。与此同时托莉在想着别的事。斯环刚刚那个比喻不止是惊人，更是准确。灵魂残缺之人的灵魂对于灵魂受损的人来说确实是大补之物，难怪斯西普会盯上斯环。要不是阻止及时他真会把对方炖了吧，虽然他也挺喜欢斯环这个人的。于是，那话题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斯环接着睡了回去。
这是斯环第一次走进院长办公室。很难想象以魇那一介武夫的形象会有这样一间装扮成书房的办公室。魇和明已经在正中间的桌前坐下了。斯环和斯西普对视一眼，走过去坐下。气氛凝重得仿佛已然静止——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就看谁更沉得住气了。
托莉昨晚已经说明了：今天她也有重要的事不能来给他壮胆。但是她神秘兮兮地和他说过，畅所欲言即可，不用顾虑什么。魇他们会让着斯西普三分的，起码不敢真动起手。
另一边的明神色晦暗。凭什么她都带了魇离开了，那个人分明承诺了只要带走他一切都会随她去夺，现在却出尔反尔地派了斯西普来干扰她的全盘计划。谁能明白呢？她从来都不是易于满足的人。她是红颜，亦是祸水。明清楚地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最想做什么、有什么筹码，有什么手段。在这一点上她比谁看得都通透——这也是她最像那个人的地方。
魇先开口：“难道你们来这里只是干耗着吗？这就是走狗替主人办事求人的态度？”
“认清谁才处于弱势，老鼠。是你们在天堂和地狱两方庞然大物中夹缝求生，而不是我们。”斯西普似笑非笑地反击，“大人派在下过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你们争抢奶酪，狮子从来都是只吃肉的肉食性动物。”
斯环看着情况不太对，这三谈判怎么还带私人恩怨的呢？但是作为斯西普的队友，他还得帮腔：“这次合作真正着急的应该是你们才对，预言在我们身上，地狱不会放任你们这种不可控分子一直留在危险的疯人院，这和养虎为患有什么区别？在不久的将来，疯人院便不是你的了，对吧？魇。”他微微扬头，带着得意的眉毛上扬，颇有上位者气概。实际上，他已经开始担忧这场谈判的结果了。他正在尽力从他们的破绽方向下手以占据谈判上风。下次再有这种活动他再也不叫斯西普了……
明眯了眯眼。那个人怕了，她怕预言是不可逆的了。但令明责解的是，为什么那个人只是派了斯西普来谈判，而不是逼预言主人公就范。这可一点也不像那个人的风格，反而更像……某个已死的人。明思虑至此，淡然开口：“地狱派来的其他人可不一定有我们这般好说话。”
“所以你想对疯人院归属问题和你们的立场问题避而不谈？”斯西普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他也不傻，很快明白了斯环的想法，放下了私人恩怨来步步紧逼。
“我们确实不是为地狱而和你们交易，这是你们一开始就明白的，那又咋样？”魇心直口快，直接怼了。
“那当然，像蚊子一样光盯着人家痛处吸血的也只有你们两人了。”斯西普嗤笑，惹得就连淡定如斯环也惊讶地看向他，“不知廉耻、卑鄙下贱，净挑别人的心最疼之处下手，利用神力之便算计天算计地算计空气，为逼一芥普通人就范，脸皮都不要了。你们还是特殊种族吗？还有礼义廉耻吗？就算都没有，你记忆中烙印的《天堂和约》、他背的《恶魔条例》都去哪了呢？”他绝对是在质问。斯环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在轻轻地颤抖，不是哭的而是气的。
“是我们不对，你想要什么补偿？”魇脸色低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但他不得不承认，在他们说的这些方面，他和明理亏。只能先答应他们一些条件了。
“我只想问你她在你心里还有位置吗？”
“放斯迪自由，不要把她关在疯人院里了。”斯环和斯西普同时出声。斯西普惊讶于斯环居然以公谋私，而斯环惊愕于斯西普说出的话，他突然有点他们为什么掺杂私人恩怨的想法，但又不敢相信——他们的事不会是狗血的四角恋吧？
“斯迪从来没有被限制，她只是不想见你所以独自舔舐伤口罢了。”明用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妖孽的脸，似笑非笑。
“还有一个问题不要避之不答。”斯环面无波澜地盯着她。他知道，对魇和明来说，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和斯西普、托莉的私人恩怨，所以这场谈判的实质还是谁能得到更多的弱点，并且说出直击对方心灵的话。
斯西普的问题明显是问魇的。
所以魇面露挣扎，仿佛正在经历着什么艰难的心理活动，但是吐出的词却斩钉截铁：“没。”
斯西普叹了一口气，指关节抓得泛白，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脑子中一瞬间像是转过了大量的念头，又因为太过于庞大而抓不住，只能眼看着它溜走。
最后，他只能无力地愤恨道：“你不配！”他仿佛用了全身力气来吐露这三个字。
他吼得很大声，却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回了椅子靠背上。斯环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斯西普，也是第一次看不懂他。
魇沉默着，仿佛默认了他骂的内容。反倒是明。一巴掌扇向了斯西普。蓦地，斯西普身边的空间产生了巨大波动。他身侧的空间发生了明显的弯折，甚至让书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斯环看得明显，波动产生的瞬间明魇脸色都变了，明更是迅速收回了手。
“冷静点，斯西普。”陌生声音只在斯西普挎包里响起，带有无奈意味的呵斥声迅速挽回了朝失控发展的空间。斯西普听到她的呵斥，立刻开始深呼吸，终是控制住了空间波动。
从刚刚开始一句话也插不上宛如不存在的斯环终于有一个看得懂的地方了。他很容易就能猜到那个陌生的声音是斯西普尊敬的上司大人。难怪托莉说斯西普会保护他的，这人是真失控即煞神啊！目前斯两等失控后的能力未知，但从明显知情的对方的反应来看，绝对是很大的威胁！他听不到那个陌生声音，从而猜测是可控的“失控”。
“啧，不愧是那人的得力干将。”魇轻啧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只有笔头功夫的人呢。”
“所以，本场交易你们能拿出什么诚意呢？凭你们请我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吗？”斯环看这个插曲打断了刚刚那个话题，乘胜追击。他轻敲桌子，把注意力吸回自己身上：“这可远远不够。你们总得给我点什么我无法拒绝的理由吧？”
明闻言下意识看向魇的动作没逃过斯环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睛，明白了些什么——在他们中掌管财政大权的居然是魇。是因为地狱的工资都发到了他手里么？那倒好像说得过去了。他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信息会有什么用，但是先记住再说。
“你们看起来并不像缺钱的人，对吧？”魇开口了，“权我不能许诺，我在地狱混得还不如斯西普——这一点你们应该也明白吧？”斯环点头，他早从托莉那知道了这个事实。
魇继续道：“太过于未来的空头支票我也给不上，但是有一样东西我是能提供的——庇佑。我能承诺我会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无条件地保护你们。”
“我需要吗？”斯环反问，“更何况按你的计划来看，不久你就要做通缉犯了啊。”
“我是梦魇。”魇莫名其妙地强调了自己的种族以及神力类别。
斯环没有反应，但是斯西普却莫名其妙地投敌了——估计是刚刚他的上司大人在他开的空间里对他嘱咐了什么，所以这个唯上司命是从的恶魔就转向对他的劝说了：“上司大人说了，明魇其实很强的，托莉上次成功只是魇没用全力。碎片状态的托莉也打不过魔。你就别为难人碎片了！狐也有狐权啊！”
认识斯西普这么久了，斯环也知道他有一言不合开私聊空间的毛病了。他略一沉吟：“你到底哪边的？”
“大人那边的。”斯西普答得飞快，“放心，有大人的关系在，他们为难不了你。”他声音突然变小，做贼似的在他耳边道，“在下还指望你插足他们的旷世奇恋搞破坏呢！”
斯环这下是真无语了，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什么狗血剧请了一群恶魔做主演了吗？他一个路过人类何德何能啊。
斯西普见说服不了他，直截了当道：“你想见托莉的真身吗？想的话就同意。他们恨托莉，算账总会算到托莉头上的。你站在托莉那边，他们总会打到托莉那里的，你总得为托莉撑场子吧？不然怎么偿还托莉对你这一个月来迅速恢复付出的能量和照顾呢？”斯环现在能坐在这里确实都是托莉的功劳，是她的神力把他撑了起来。
他顿了顿：“在下可是听说，在在下来这里看着你前的一个月，你一直躺在病床上，是靠托莉的神力撑着的呢！”
斯环没想到，这都能成为他被要求同意这个交易的理由，不过确实是他的理亏：“我私人的事情不能代表大家的看法。”
斯西普劝导：“这不仅是你个人的事情，他们想离开疯人院也需要这场交易的……不然他们凭什么离开这么多天使都出不去的疯人院？”
斯环认真思考了他的话：他说的没错。一路走来，瑞尼对魇的崇拜、托莉的付出、预言压在他身上的压力——每一个都变成了他必须答应的理由。
他还有不赌这一把的资格吗？当然有——死了就不用赌了。
所以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现在的斯环绝对想不到，这一次的让步改变了他未来所有的人生轨迹，从此走上参与地狱勾心斗角的不归路。
粉发的梦魇把也狱的调令传了下去。他再不敢拖延了，再拖下去就是他玩忽职守了。他靠着门板，仰天叹息。这可真是跟着某人赌了把大的啊。他磨了磨牙，暗自希望那个没良心的不要辜负了这一切准备啊。他不担心被人砍，他有势嘛！不在乎他势力的也打不过他！他得意扬扬地想，这也有某人的功劳。
“现在算不算以崭新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了呢？”他喃喃自语。
“老先生，疯人院落到谁手里了？”结束了谈判的斯西普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见对方没反应，疑惑地补充，“斯蒂若先生？”
斯蒂若这才反应过来，撇嘴：“是斯西普啊。疯人院院长的位置交给了一对修罗姐妹，叫什么我也忘了。”
说回“交易”。斯环要求了交易条件全保密，因为他怕瑞尼那不省心的痛失偶像后激发崭新扰民项目。他要求一切都以做朋友为借口。然而，刚回去他就后悔了。
明加入了闺蜜二人组，三个女孩子聊天聊地聊八卦，乐得前俯后仰；魇则悠闲地抱臂看着瑞尼耍刀，时不时提点建议。一切其乐融融。斯环只觉得自己不应该要求保密。这三是真的一点戒心都没有啊！事已至此，一切都没用了。他认命地走进客厅：“迎接英雄吧。”比起逃跑的时候瑞尼说的，他说得有气无力的。
几人齐刷刷地鄙视。魇更是杀人诛心：“原来你私底下是这么中二的人啊斯环。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斯环想炸毛，但是想起今天托莉不在。暗中叹息一声：“既然无人在意的话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