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梦中相会
斯环一觉睡醒，脑袋却反常地昏沉着。他没有太把当前的状态当回事，以为是睡晚了的正常反应。直到他下床后见到窗边沉思的瑞尼，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在梦里。他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他在干什么。
瑞尼看起来心情很差。他单手撑着头，低垂着一双狗狗眼，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情绪状态。
“瑞尼。”斯环不确定梦里的瑞尼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于是决定先开口确认。
瑞尼没有回头：“斯环……你醒了。”
“心情不好？”斯环确认了这个瑞尼对自己没有丝毫敌意，暗自松了口气，“有什么不好的事出现了吗？你可以和我说说。”
“没什么，只是……好累啊。”瑞尼长叹一口气，趴在了窗台上。“承诺什么的真令人抓狂。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能不能一直维持着自己曾经许下的愿望，曾立下的誓言。我看不到希望。”他声音有些哽咽，“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未来？大少爷不是想活在当下吗？”斯环有几分好奇。
瑞尼的声音闷闷的：“那是因为‘瑞尼’很无能，‘杀人魔’也很无能。‘瑞尼’不能拦下权势的逼迫，‘杀人魔’不能永远保护‘冰霜天使’。”斯环自然是知道“冰霜天使”就是指的寒冬。具体点的话，就是他现在认识的这个天使寒冬。
“原来你们本来就认识。”斯环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瑞尼闷闷地应了一声，看起来不想做说明。斯环不想自讨没趣，便悄悄踏出了房间。
推开门的世界是灰暗的街道。下着蒙蒙细雨的街道湿漉漉的，失去了颜色——尽管这个世界本就以灰色为底色。而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整条街几乎与漆黑的月夜溶为一体。斯环知道自己这是回到了重乐之城。他最后望了一眼病房，一脚踏进了水坑。不知混杂了什么的水洼稍微有些黏糊，但好在还处于能接受的范围内，没造成太大的不适感。细雨打在身上如若无物。确认了周围环境的情况后，斯环回视了一眼已经辨认不出的来时路，便顺着路一路向前。
他听到了轻轻的吟唱声。很小很细的声音，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然而凭借着超强的耳力，斯环还是认出了声音来源——那是糖霜。他的梦境还原了初见糖霜的场景么？他轻车熟路地来到街边伸出手：“你也喜欢音乐吗？我可以帮你。”
糖霜微微一愣，迷茫的双眼只维持了几秒钟就坚定了起来，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因为一件小事就绝交的情谊……我不想要！”
斯环甚至来不及惊讶，就来到了下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像魇之前制造的那片星空一样，令他不禁怀疑这是哪个梦魇盯上了自己才创造的空间，一时间不敢乱动。
然而创造者看起来不想让他一直在原地站着。斯环周围开始显现记忆深处的一幕幕让他不愿再回忆的场景，无声催促着他快离开。他却依旧留在原地任由情绪翻腾。
星空骤然一变，斯环的视野里只剩一柄长枪。好像是噩梦枪？他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它会出现，身体自己就不受控制地将它拉过来，刺穿心脏。斯环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再也站不下去，忍不住跪了下来，却发现心口处安然无恙。
“错觉？那大概率是魇的把戏。”斯环快速做出了判断，再不怕星空可能存在的危险，忽略了瞬间剧痛的幻觉症状，开始探索这个空间。
幼年的斯迪来到幼年的斯环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哥哥！他们说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是为什么啊？哥哥你只是不爱笑而已啊？不是医院都查不出任何问题吗？”
幼年斯环盯了她看了一会，转过头去没有理她。斯环见此走了过去，把幼年的自己的影像打散，自己取而代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小男孩，从小就因为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情绪而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和别人太不一样了，是个异类，所以留了长长的头发，想遮住自己，遮住这个“异类”……
父母带着他去了一趟一又一趟的医院，但是得出的结论都是一切正常，不是自闭症，也不是情感缺失，也不是无情型人格……但是他还是那么阴沉。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成为异类呢？”小男孩反复地问着自己，缩在了画室的一角。
一支笔骨碌碌地滚到了他脚边。
“要是……能运用鲜艳的色彩来画画的话……我是不是就是正常的了？”他如此希冀着，却又坠入了下一个深渊——
“太好了，你看他的绘画天赋这么强，我们家族有希望了！复兴我们家族的任务就交给他了！传令下去，他从此以后都不再需要出画室了，以后就只画画吧。毕竟，不要浪费了他的天赋啊……”
明知道这个斯迪只是一个影像，他却依然无法拒绝她。再回过头，画板前的幼年斯环拿着铅笔，艰难地在比自己还高的板子上留下不算痕迹的痕迹。斯环走过去，在自己木讷的注视中抓着握笔的手稳稳地画出了稍作修改就能交差的草稿。画完后他才惊觉自己竟能触碰到影像中五岁的自己。是因为对斯迪解释过自己的行为吗？会这样设置引导性关卡数人做事的只有一个人——他已经猜到了藏在层层影像后的人是谁了。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就摊牌，反而很乐意将这游戏延续下去。
游戏终有结束的时候。当斯环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最后一个音时，无比熟悉的纯白空间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包括……托莉。
“斯环。”托莉这次手里拿着一个熊玩偶，一副早已知晓一切的模样。斯环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掌握全局什么都知道的做派。他下意识地认为，那个人就应该是自己，而不是托莉。
斯环只是盯着她，什么也不说。他知道连托莉自己是地狱的恶魔的事都是她故意告知的。在托莉面前，自己从来没有赢过。
“我知道你生气了。”托莉苦笑一声，“抱歉，我要是从一开始说我是恶魔你肯定不会接受，所以才骗了你。但‘欺骗’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们生活的一种常态，我们就应该习惯这种常态。世界不会围着任何人转，除非这个人拥有改变世界核心规则的能力，斯环。这次是我，下次就可能是瑞尼、糖霜、斯西普……不是每个人都会给你讲自己欺骗你的理由的。哪怕是我……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
“就比如说你的存在与我的情绪毫无关联？”斯环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就比如这里其实是我的梦境空间？那我想杀了你的话也是轻而易举的吧？”托莉构造的梦境空间别的信息不多，但关于情感情绪的很多。斯环很确信自己能感觉到的喜怒哀乐很正常，没有弱化一丝一毫。然而，托莉还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没有永远消失。
“冷静。”托莉像看不见指着自己的刀一样，丝毫不惧，“因为我现在完全无法直接与你联系，所以一切才会变成这样。就像这种梦境……斯蒂若知道吗？这就是他的作品，用一次少一个。很珍贵的，也绝版了。”说到这里，托莉后退一步，“包括你最开始见到的瑞尼和糖霜，他们都是被拽进梦中的本尊，不同的只是我们会记得梦里的事，他们会忘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