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机智应对,转危为安
雨还在下,但没刚才急了。赵德胜趴在泥里,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远处的脚步声没了,手电光也没再扫回来。他抬手往后一摆,李二柱和牛大胆立刻跟着动,三人像泥鳅一样一寸一寸往后退。
牛大胆膝盖打滑,差点又出声,嘴一张就被李二柱一把捂住。赵德胜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下头。牛大胆咬住嘴唇,点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但他没再乱动。
退到乱石堆后,赵德胜才伸手扶着一块石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撑着石头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看那条土路。日本兵已经走远,可路边多了两个岗哨,蹲在草堆里,枪口朝外。
“他们不走了。”李二柱贴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是盯死咱们那条路了。”
赵德胜没吭声,只把怀里的纸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墨迹全花了,字看不清了,但他记得上面写的——卯时三刻,三秒空档。现在这阵仗,别说三秒,三十秒都别想靠近。
他把纸条塞回去,拍了拍胸口,确保还在。然后抬手一指东边:“走窑洞。”
李二柱皱眉:“那边不是塌了一半?”
“塌了才没人去。”赵德胜已经迈步了,“活人不去的地方,鬼子更不会钻。”
三人贴着山坡往上爬。雨水顺着脖领灌进去,衣服贴在身上像裹了层铁皮。牛大胆摔了两次,一次磕了肩膀,一次蹭破了手,但他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走。
快到窑洞口时,赵德胜突然停住。他蹲下,从地上捡起半片破布,灰的,带点蓝边。他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不是鬼子的。”他说,“是老百姓的。”
李二柱接过看了看:“谁扔的?”
“不知道。”赵德胜把布片塞进怀里,“但能进这地方的,不是逃难的就是躲兵的。咱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报信。”
牛大胆小声问:“那……咱们还炸吗?”
赵德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牛大胆低头,手指抠着麻绳,“我怕再出岔子。刚才要不是你扔那团泥……”
“没有刚才。”赵德胜打断他,“人都活着,就是赢了。炸不炸,是下一步的事。”
他往前走,钻进窑洞。里面黑,潮,墙角堆着碎砖,地上一层灰。他摸出火柴,划了一下,火苗跳起来,照亮三张湿透的脸。
他把火柴吹灭,塞回鞋底。然后靠着墙坐下,没说话,只从地上捡了三块碎砖,摆成一排。
李二柱盯着他:“又来?”
赵德胜没理他,拿第四块砖,轻轻推倒第一块。砖块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块滚到洞口,停在湿泥里。
“看见没?”他问。
“看见了。”李二柱说,“一块倒,全倒。”
“对。”赵德胜点头,“咱们现在没炸药,没枪,没兵。可鬼子怕啥?怕断粮,怕后方不稳,怕有人偷袭。咱们不一定要动手,只要让他们觉得有人要动手,他们就得乱。”
牛大胆眼睛一亮:“你是说……吓他们?”
“吓也是打。”赵德胜靠回墙角,“他们加岗哨,加巡逻,人一多,嘴就杂。一杂,消息就乱。一乱,他们自己就信了有游击队在盯他们。”
李二柱咧嘴笑了:“那咱们……当个鬼?”
“当个风里的刀。”赵德胜说,“看不见,但能割肉。”
牛大胆听得直点头,手里的麻绳都不抖了。他忽然问:“那……咋开始?”
赵德胜从怀里摸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表蒙子上有层水汽,字看不太清,但他知道上面写着啥。他合上表,放回胸口。
“先让他们觉得,咱们没走。”他说,“他们在查路,咱们就留点‘查得对’的证据。”
“啥证据?”李二柱问。
“脚印。”赵德胜说,“半夜在他们巡逻路线外头,踩几串脚印,往西门方向去。再在路边留点烧过的纸,像点过火的。他们一看,肯定以为咱们要炸西门,还得加人守。”
牛大胆急了:“可咱们就三个人,哪来那么多脚印?”
“一个人走三趟。”赵德胜说,“换鞋,换步子,走歪点。鬼子又不会数脚印。”
李二柱一拍大腿:“妙啊!他们查得越狠,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越不敢松懈。等他们累得半死,咱们再……”
“再啥?”牛大胆问。
“再啥也没有。”赵德胜笑了,“咱们就看着。”
窑洞里静了两秒,然后李二柱先笑出声,牛大胆也咧了嘴。三个人靠墙坐着,湿衣服贴着身子,冷得直哆嗦,可笑得停不下来。
笑完,李二柱问:“那……啥时候开始?”
“等雨小点。”赵德胜说,“雨大了,脚印留不住。雨小了,他们哨兵听得清,看得真,才信。”
牛大胆忽然说:“德胜哥,我……我能干点啥?”
赵德胜看他:“你想干啥?”
“我不想光跟着。”牛大胆低头,声音小但清楚,“小月记了三天,我也想……走完这三天。”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行。你负责留脚印。挑双大点的鞋,走慢点,中间停几次,像在观察地形。”
“那我呢?”李二柱问。
“你跟我去北沟边上,找几处草堆,烧点纸,别真着,冒点烟就行。鬼子鼻子灵,闻到焦味就得紧张。”
李二柱点头:“成。”
赵德胜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腿还在发酸,胸口那道伤一喘气就扯着疼,但他没说。
“你们俩先歇会儿。”他说,“我守头班。”
“那你呢?”李二柱问。
“我睡不了。”赵德胜靠回墙角,“我得想想,鬼子最怕啥。”
李二柱没再问,脱下外衣拧了拧水,铺在地上。牛大胆也学他,把麻绳解下来,垫在头下。两人靠墙坐下,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赵德胜没睡。他盯着洞口的雨幕,听着外面的水声。远处,一声狗叫划破雨夜,紧接着,又是一声。
他忽然想起小月说过的话:“德胜哥,你说鬼子怕狗吗?”
他没笑,只把怀表又摸出来,打开,看了眼那行字。
火柴头在鞋底,微微发烫。
他合上表,塞回怀里。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掌心轻轻磨了磨。
外面的雨,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