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迷雾深锁·终局前夕
赵德胜把那块拼好的怀表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他站在东安市场后头那条窄胡同的风里,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可脑门却渗着汗。刚才老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撞——“铁鹰”表、二十来块、名单抄在值班日志上……这些不是线索,是钥匙,能打开一扇他不想看却又非看不可的门。
他没再回修表铺,转身就往三家店方向走。脚步越走越快,心也越跳越沉。他知道,这块表不只是个信物,它背后连着一张网,而这张网的线头,正一点点缠上他的脖子。
天快亮时,他进了联络站。屋子低矮,墙皮剥落了一半,角落堆着几袋干粮和两支备用步枪。煤油灯刚点上,火苗晃得厉害。赵德胜坐下,从怀里掏出镊子、棉线,还有那片从电报员小陈舌根抠出来的塑料壳——里面藏的胶卷还没动过。
他屏住呼吸,用棉线轻轻挑开表壳夹层。咔的一声轻响,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硝酸纤维片滑了出来。他小心地把它铺在玻璃片上,凑到灯前。
光透过胶卷,显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地图轮廓。赵德胜眯起眼,一段一段地读。
北平正阳门地下三层,天津老城厢钟楼夹壁,保定火车站货运调度室暗井——三枚放射性炸弹,代号“樱落”。引爆时间统一标注为:**开国大典倒计时七十二小时整**。执行人代号“白桦”,需双重口令确认,手动激活引信。附注一行小字:“若外部失联,则启用‘终局协议’,由留守军官自主决断。”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慢慢压在玻璃片边缘,压得发青。
这不是恐吓,是计划。一套完整到连退路都想好的杀招。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暗号——三短两长。门开处,李部长披着件旧军大衣进来,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他看了赵德胜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块表和玻璃片上的胶卷。
“你拿到了。”他说。
赵德胜点头,“不止是拿到了,是看清了。他们不是要炸死多少人,是要让新中国第一天就带着灰烬出生。”
李部长走到桌边,弯腰细看胶卷内容。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合围北平外围据点,三个主力团卡住了西直门、朝阳门和德胜门。按原计划,三天内可以进城。”
赵德胜抬眼,“然后呢?”
“然后日军广播了。”李部长脸色铁青,“他们说城里埋了‘不可逆装置’,一旦进攻就开始倒计时。老百姓至少十万要遭殃。总部命令暂缓强攻,等情报组确认安全后再行动。”
赵德胜冷笑一声,“他们哪来的‘不可逆’?这玩意儿还得两个人对上口令才能启动。真想同归于尽,早就拉了,何必等到被围?”
“可他们现在说了。”李部长盯着他,“说得满城都知道。上面不敢赌,群众更不敢赌。万一有一丝差错,历史会骂我们不顾百姓死活。”
赵德胜没说话,低头把胶卷重新卷好,放进贴身口袋。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破旧的北平城区图前。图是手绘的,歪歪扭扭,但主要街道和地标都标得清楚。他伸手,在正阳门的位置点了点。
“他们以为我们在赶时间。”他说,“其实是我们逼他们在耗时间。”
李部长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最怕什么?不是被打进去,是等不到援军,是内部先乱。”赵德胜转过身,“我们不攻,也不撤。封锁所有通讯线路,切断补给通道,让他们自己猜外面发生了什么。守军之间会互相怀疑,指挥官会焦躁,有人会想跑,有人会想投降。只要他们开始动,就会露出破绽。”
李部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把握吗?七十二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一他们真启动了呢?”
“那就说明我们没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白桦’。”赵德胜语气平静,“但我敢打赌,到现在为止,真正知道全部计划的人不超过三个。王三树死了,藤田也死了,剩下的,要么是执行者,要么是替死鬼。”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忘了……我们还有时间。”赵德胜的手指顺着地图划过前门大街,停在正阳门箭楼下,“不是他们给我们的,是我们抢来的。”
李部长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上级看下级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信任的凝重。
“你要干什么?”他问。
“启动‘赤焰三级预案’。”赵德胜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翻到一页写着编号和代号的名单,“武工队分三组,一组进北平查正阳门地下结构,二组摸天津钟楼周边守卫换岗规律,三组盯保定车站货运记录。同时放出假消息,说八路主力正在调集远程炮兵,准备强轰城区——逼他们调动核弹守卫,暴露位置。”
李部长听完,没立刻回应。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眼外头。天刚蒙蒙亮,远处有只野狗在翻垃圾堆,巷口晾衣绳上挂着一件小孩的蓝布衫,随风轻轻晃。
他回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铜质印章,放在桌上。
“这是前线指挥部授权令。”他说,“从现在起,北平城区特种作战由你全权指挥。我会把情况上报延安,但他们不会立刻批复。接下来的每一步,是你自己走。”
赵德胜没伸手去拿印章,只是点了点头。
李部长走了之后,屋里又安静下来。赵德胜坐回桌前,拿起那块“铁鹰”怀表。表盘上的指针依然停在三点十七分,像是被昨夜那颗星冻住了。
他摩挲着背面刻字,突然发现一道极细的划痕,在“藤田”两个字下面,几乎看不出来。他凑近灯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灰尘——那不是划痕,是个极小的数字:**07**。
T-07。
电线杆下的标记,又出现了。
他猛地想起昨晚在粮仓搜小陈身上时,那根顺拐的右肩,那个咳嗽的节奏……还有王三树死后留下的另一块表壳,为什么偏偏是断的?
这不是巧合。这是编号。
他迅速翻开笔记本,在“已确认叛徒”那一栏写下:
>王三树(T-03)
>小陈(T-05)
>藤田直属授表者,共二十人,代号T-01至T-20
T-07还在城里。
而且,很可能就在正阳门附近。
他合上本子,抓起枪,往弹匣里压满子弹。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是几套平民衣服、一把锉刀、两包烟和一张伪造的身份证。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二柱探头进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德胜哥,任务下来了?”
赵德胜把帆布包甩上肩,“你带人去查正阳门地下排水道,记住,别穿军装,别带枪,装成挖煤的苦力。见到写着‘T’加数字的标记,拍下来,别碰。”
李二柱点头,“那你呢?”
“我去见个老朋友。”赵德胜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抖。
“姓胡的,以前在警察局干过,后来消失了。”
他迈步出门,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街角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起,落在电线杆顶。
杆底刻着的“T-07”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