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烈焰抉择·父子遗志
通风管里的动静停了。
赵德胜没动，匕首还抵在格栅边缘，手背青筋绷起。他盯着那块金属板，耳朵贴着冰凉的墙面，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急。
三秒后，头顶螺丝轻微松动，一块铁皮被掀开。
一只军靴先探出来，沾着泥和干涸的血迹。人影刚滑下半截身子，赵德胜猛地拽住对方脚踝往下一扯，顺势扑上去，左手卡住脖颈，右手刀刃横压喉结。
那人挣扎两下，喉咙里咕噜一声，腿抽了抽，不动了。
赵德胜把他拖进设备堆后，搜出身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没反应，直接砸在石板上，塑料壳崩成几片。他又抽出对方腰间的地图包，打开一看，是地宫外围布防图，标注着“狙击点A、B、C”——佐藤的人还没撤。
他把尸体盖上破布，顺手捡起对方的水壶灌了一口，铁锈味混着陈年茶渍冲进喉咙。他抹了把嘴，摸出广播喇叭，按下开关：“所有人员按B预案撤离主墓道，重复，立即撤离！炸药组注意隐蔽，别暴露引信！”
话音落，远处传来闷响，像是山体被凿了一锤。
……
地宫外口，天刚蒙蒙亮。
小壮趴在地上，右腿裤管已经湿透，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滴。他怀里抱着炸药箱，脸贴着地面，冷汗混着尘土糊了一脸。
刚才那一枪来得突然，他刚翻过断墙，小腿就是一热，整个人扑倒。现在他不敢动，怕引信受震，更怕再挨第二枪。
他咬牙抬头，看见前方十米就是石槽掩体——只要把箱子滚进去，就能安全点火。可中间那段空地，全在对面山坡视野里。
风刮过来，带着草灰味。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弹壳口哨，那是牛大胆临死前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他哆嗦着手取下来，含进嘴里，深吸一口气，吹了一声短调。
《团结就是力量》的第一个音符。
声音不大，但在山谷里打了几个转。
几秒后，左侧山坳火光闪动，接着是脚步声，杂乱却有力。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冲了出来，有人扛锄头，有人挥镰刀，嘴里喊着“打鬼子！给大胆报仇！”
山坡上的狙击手愣了，连开两枪打偏，见人越来越多，转身就跑。
可他刚退到半坡，侧翼树林里钻出几个人影，带头的是李二柱，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端着步枪。
“蹲下！”李二柱吼了一声，手下队员立刻散开包抄。
狙击手慌了神，回头想换弹，结果枪卡壳。他拔腿要逃，脚下踩空滚下山坡，摔在一堆碎石上，枪飞出去老远。
李二柱带人围上去，一脚踩住他手腕，低头看了看：“哟，还挺年轻，也就二十出头？”
那人瞪着他，一句话不说。
“不说话是吧？”李二柱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吃不吃？不吃我扔了啊。”
说完真扔了，饼落在那人脸上，弹了一下。
旁边队员笑出声。
李二柱站起身，朝远处喊：“小壮！能动不能？！”
那边没人应。
他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发现小壮已经昏过去，手里还攥着那个弹壳口哨，指节发白。
“快！抬回去！”他招呼两人把小壮架起来，又让人把炸药箱推进石槽固定好，“留两个人守着，没命令不准点火！”
他自己转身往地宫入口走，腿上的旧伤开始发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可他没停，嘴里念叨着：“德胜哥，你可千万别出事……咱们说好了一起回村吃饺子的。”
……
地宫核心区，警报灯由红转黄。
赵德胜站在主控台前，正拆卸能量模块的保护罩。他刚拧下最后一颗螺丝，忽然听见广播里传来李二柱的声音：“炸药已到位，小壮受伤，但人没事！我们守住外口了！”
他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停。
模块裸露出来，是个拳头大的金属方块，表面有细密裂纹，像是长期高温灼烧所致。他拿出绝缘钳，准备剪断连接线。
就在这时，检修盖内侧一道划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凑近看，才发现是一行刻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硬生生抠出来的：
**“致赵德胜：大胆在黄泉等你。”**
赵德胜手指顿住。
他盯着那句话，呼吸慢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挑衅。这是冲着他来的，专门写的。
牛大胆死那天，喊的是“我叫牛大胆，我不胆小！”——那是觉醒，是呐喊，是用命换来的尊严。
可现在，这句话被扭曲成了阴魂不散的召唤，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俩的名字绑在一起，搞什么“兄弟赴死”的戏码。
谁干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王三树。
那个背叛队伍、害死张小月、最后被胡四喜一枪爆头的叛徒。
这字迹潦草中带着刻意，笔画收尾处总有个小钩，像尾巴翘起来——他见过这种写法，在一次缴获的日伪名单上，王三树签过名。
“操。”赵德胜低骂一句，从兜里掏出随身笔记本，撕下一页纸，用铅笔轻轻拓印上去。
纸页落下时，李二柱正好冲进来，脸色铁青。
“谁干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行字，声音都变了，“这他妈是王三树的笔迹！我就知道他死了都不安生！”
赵德胜没说话，把拓纸折好塞进怀里。
“你要留着？”李二柱问。
“嗯。”
“给谁看？”
“给小壮。”赵德胜抬头，“他爹是英雄，不是别人嘴里的一句咒语。等他醒了，我要让他知道，有人想拿他爹的名字恶心人，但我们记得真相。”
李二柱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你还真是……啥事儿都能当教材使唤。”
“不然呢？”赵德胜拍了他肩膀一下，“咱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人记住该记住的东西吗？”
他说完弯腰继续干活，钳子夹住第一条线路。
咔。
线断了。
仪表盘上的备用电源进度条跳了一下：**78%**。
“还有时间。”他说。
李二柱靠在墙边，喘着气：“外面暂时稳住了，但佐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说他会不会派人从别的通道绕进来？”
“会。”赵德胜头也不抬，“所以我才让所有人撤。现在地宫里除了我们，不该有活人。”
“那要是真来了呢？”
“那就让他尝尝咱们的地雷阵。”赵德胜冷笑，“我在东侧塌方段埋了六颗，触发线连着铜铃，谁碰谁炸。”
李二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壮昏迷前一直抓着那个口哨，死都不撒手。”
赵德胜手一顿。
他想起第一次见牛大胆，那小子吓得尿裤子，躲在马棚后面不敢出来。后来他教大家唱《团结就是力量》，牛大胆学得最认真，每天晚上偷偷练，生怕被人笑话。
再后来，他一个人引开敌人，拉响手榴弹。
赵德胜闭了闭眼，又睁开。
“等他醒来，”他说，“我教他一首新歌。”
李二柱看着他：“啥歌？”
“还没想好。”赵德胜咧嘴一笑，“反正得比《团结就是力量》还响亮。”
李二柱也笑了：“那你可得好好琢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微光下，那人穿着日军将官服，领章残破，脸上全是焦黑疤痕，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另一只却亮得吓人。
是藤田幸。
他拄着一根铁棍，走得极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赵德胜慢慢站直，把手里的钳子换成匕首。
藤田幸走到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以为关掉主阀就够了？”
赵德胜没答。
“备用电源会在十四分钟后激活。”藤田幸抬起手，指向控制台，“就算你们拔了模块，只要我还活着，系统就会重启。而我……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这里。”
李二柱往前一步：“那你现在就可以躺下了。”
藤田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我是来告诉你们——真正的仪式，才刚刚开始。”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打开盖子。
表盘上，指针逆时针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