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暗影诛心·说书人之死
赵德胜一把抓起桌上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一秒毒气就会钻进鼻孔。通讯员还举着电文站在门口,脸都被灯油熏黑了一块。李二柱从后面冲上来想拦,被他肩膀一顶撞到门框。
“樱花已入土待发”——这七个字在他脑子里炸了锅。
他没工夫解释,转身就往屋外走,脚步踩得地皮直颤。夜风卷着黄沙抽人脸,他一路奔到驻地西头的警卫班,点名要两个靠得住的人,带上铁锹和麻绳,一句话不说就出了村。
李二柱追到半路才赶上,气喘得像破风箱:“你这是要去哪儿?深更半夜挖坟?”
“不是我想挖。”赵德胜脚步没停,“是那说书人死得太巧。讲完上甘岭,背段《出师表》,嘴一张就断气,手里连个遗物都没留。你不觉得他像是被人塞了个任务,完成就报废?”
李二柱愣住:“你是说……他是送信的?”
“信早就送了。”赵德胜抬头看了眼天,“只不过收信的人还没拆。”
乱葬岗在城外三里地,荒草长得比人高,坟包东一个西一个,连块立碑的石头都没有。野狗成群,见了火把也不怕,蹲在远处咧着嘴看。
他们按白天记忆里的衣着特征找,翻了好几个坑,终于在坡底一处新土堆前停下。那坟浅得 barely盖住脚,草皮都没压实。
“就是这儿。”赵德胜蹲下,用手扒开浮土,“他穿的是灰布褂子,右袖口有补丁,鞋底裂成三瓣——没错。”
三人动手挖,不到十分钟就把尸体刨了出来。脸已经被啃掉一半,鼻子耳朵都不全了,但身形瘦小,跟茶馆里那个说书人对得上。
赵德胜戴上手套,掰开死者紧闭的嘴。里面果然卡着东西——半块铜壳怀表,边缘沾着血和碎牙。
“这不是普通物件。”他捏着表壳翻过来一看,心头一跳,“王三树戴的就是这个款。”
李二柱凑近瞧:“王三树不是早让胡四喜崩了吗?他的表怎么跑死人嘴里来了?”
“说明有人把他用过的东西重新派上了用场。”赵德胜把怀表塞进怀里,“要么是旧部还在活动,要么就是……咱们内部有人接线。”
回程路上谁都没说话。风吹得火把忽明忽暗,照得几个人影子在地上扭来扭去,像一群赶路的鬼。
回到住处,赵德胜锁上门,把煤油灯芯调到最小。他找来一根绣花针,蘸了点煤油,一点一点往表盖缝隙里蹭。胶锈太厚,磨了快半小时才松动。
表盖弹开那一瞬,他屏住了呼吸。
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卷指甲盖大小的胶卷,裹在防水油纸里。他用镊子夹出来,在灯下展开。
纸上是一排手写代号,整齐得像印刷体:
松涛——联络组总负责人
赤星——敌后行动组组长
青竹——通讯加密员
白鹭——后勤调度主管
……
赵德胜盯着“赤星”两个字,手指慢慢攥紧了纸角。
这是他们情报系统的内部化名体系,对外绝密。连李部长都只知其中三个代号,这份名单却把五个人全列出来了。
“这不是情报泄露。”他低声说,“这是招降书。”
李二柱听得头皮发麻:“谁写的?”
“不是谁写的。”赵德胜把胶卷收好,“是谁准备收的。敌人拿着这份名单,只要盯住这几个代号对应的行动规律,迟早能摸清身份。更狠的是——他们还能拿这个去策反,谁心里不稳,谁就可能变成下一个王三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来的是保卫科的小张,脸色发白:“赵组长,出事了!李部长书房今早被人翻过,门窗没动,可桌上那份‘敌后情报组成员名单’原件不见了!”
赵德胜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打扫的时候,不到半个钟头前。其他文件都在,就那份没了。”
“钥匙呢?”
“李部长随身带着,昨晚睡觉前还检查过。”
赵德胜眯起眼:“那就是熟人作案。知道文件放在哪儿,知道什么时候没人,还有办法不留痕迹开门进来——这人不但熟悉流程,还敢在眼皮底下动手。”
李二柱急了:“会不会是夜里值班的?”
“值班的走不了那么近。”赵德胜摇头,“书房外五十米就有岗哨,陌生人靠近早该被拦。除非……那人穿着我们的衣服,打着我们的旗号,堂而皇之地进去。”
两人赶到李部长办公室时,屋里已经清过一遍。抽屉整整齐齐,桌面也没乱,唯独原本压在砚台下的那份名单不翼而飞。
李部长坐在椅子上,脸色像糊了一层灰。他看见赵德胜进来,抬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部长声音低沉。
“意味着敌人不仅掌握了高层代号,还能在我们最核心的地方拿走东西。”赵德胜把怀表放在桌上,“而且我怀疑,说书人就是为此而死。”
李部长皱眉:“怎么说?”
“他嘴里含着这块表,明显是被人灭口后特意留下的线索。目的有两个:一是让我们找到胶卷,知道敌人在策反;二是引我们注意那份名单——他知道名单会丢,所以提前把预警藏在尸体里。”
李部长沉默片刻:“你是说,说书人其实是自己人?潜伏在敌方情报链里的双面人?”
“有可能。”赵德胜点头,“他讲上甘岭,不是疯话,是在传递信号。他知道我们会听懂,也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必死无疑,所以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留下证据。”
屋外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李部长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现在问题来了——名单丢了,代号系统可能已经暴露。我们是立刻换代号,还是……反过来利用它?”
赵德胜盯着墙上挂着的情报组人员分布图,忽然笑了:“换代号太被动。既然敌人拿到了名单,那就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
“你想将计就计?”
“不光是计。”赵德胜拿起铅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个圈,“我要给他们一份新的名单。”
李二柱瞪大眼:“你还敢做假名单?万一露馅……”
“正因为危险,才可信。”赵德胜冷笑,“我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上面,再加几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职位越高越好。敌人看到‘赤星’还在活跃,一定会盯梢。等他们把精力全耗在这几张纸上,真正的行动早就开始了。”
李部长看着他,许久没说话。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能控制住局面?”
“不能。”赵德胜收起铅笔,“但我能让他们以为自己控制了我。”
说完,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晨雾还没散,远处山脊像一道模糊的线。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胶卷静静躺在里面,像一颗没爆的雷。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通讯员小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收到的便条:“北平方向又有消息——昨夜特务据点出现异常调动,一辆黑色轿车进出三次,车牌遮挡。”
赵德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突然问:“那车是什么牌子?”
“不知道,但司机戴的是伪政府交通局的臂章。”
赵德胜把纸条捏成一团,扔进炉子里。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他对李二柱说:“去把昨天做的那些防毒面具,挑五十个最好的,装箱封好。”
“送去哪儿?”
“先放仓库。”赵德胜盯着火焰,“等我通知。”
李部长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等一个人。”赵德胜转身,把怀表放进抽屉,锁好,“一个以为自己能在我眼皮底下偷东西的人。”
天光渐亮,办公室里只剩下煤油灯微弱的光。赵德胜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