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色名单·连环杀局
赵德胜把那张画着“井”字符号的纸片夹进笔记本时,天刚亮。他揉了揉眼,昨夜几乎没合过眼,脑子里全是陈六斤说的“笔杆子”、转运站换人、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可还没等他起身喝口热水,李二柱一脚踹开了门。
“德胜!出事了!”李二柱喘得像拉风箱,“老张枕头底下翻出个东西——半张烧纸,拼起来是份名单,上面有李部长的代号!”
赵德胜手一抖,水壶差点打翻。“谁看的?”
“就我跟警卫班长。我们没声张,直接给你送来。”李二柱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残片,小心翼翼摊在桌上。
赵德胜凑近看。纸被火烧过一半,边缘焦黑卷曲,但中间几行字还能辨认:代号“松柏”——李部长;“山鹰”——参谋处王干事;“石碾”——后勤科周主任……最后一行写着“灶头”,旁边标注“已除”。
他盯着“灶头”两字,心里咯噔一下。老张临死前咬破毒囊,嘴里挤出“名单已在……”原来不是要传情报,是想提醒有人会拿这份假名单做文章。
“这纸哪来的?”他问。
“就在他枕头底下,压得挺深,像是特意藏的。”
赵德胜冷笑一声:“藏得再深也是饵。真要保命,他会烧干净。留半张,就是让人找出来。”
李二柱挠头:“可谁会拿这玩意害李部长?他又不掌兵权。”
“要害的不是他。”赵德胜抓起外衣往身上套,“是要借他的名,把我钓出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通讯员一头撞进来:“赵同志!李部长书房着火了!文件全在里头!”
赵德胜拔腿就跑。
两人赶到时,火势已被扑灭大半,屋顶塌了一角,黑烟还在往上冒。几个战士正从屋里抢运箱子,脸上全是灰。赵德胜冲进去,在一堆湿透的纸堆里翻找,最后从一个铁皮柜底部抠出个烧变形的文件箱。
打开一看,里面几本册子焦了边,但核心资料还在。他正要松口气,眼角忽然扫到一页完整纸张——正是那份名单的完整版,墨迹清晰,连“赵德胜”三个字都列在末尾,代号“野狐”。
他心头一震。
不对劲。
老张死的时候,抗大根本没有“代号系统”。这套命名规则是上个月才内部试行的,连普通炊事员都不可能知道。更别说“野狐”这代号,压根就没登记过。
他蹲下身,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小纸条——那是他前两天悄悄收集的几位干部亲笔签名样本。对比之下,发现名单上除了李部长那一栏笔迹对得上,其余全都有细微差别,尤其是“赵德胜”这三个字,转折生硬,像是临摹的。
而且墨水颜色也不一样。其他人用的是旧式蓝黑墨水,而“赵德胜”这一行,泛着微微绿光——是最近缴获的日军办公墨水。
“有人在嫁祸我。”他低声说。
李二柱脸色变了:“谁干的?想把你当内奸办了?”
“不止。”赵德胜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他们是想让我慌。一旦我偷偷查这名单,或者去找李部长对质,就成了‘心虚暴露’。到时候一把火烧了证据,再安个‘畏罪潜逃’的罪名,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抬头看着烧塌的房梁:“所以这火,不是意外。是催命符。”
两人沉默片刻。外面风刮着灰烬打转,空气中还飘着焦糊味。
“现在咋办?”李二柱问。
“装傻。”赵德胜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就当真被吓住了,一个人回来收拾残局。他们既然设局,肯定还得收网。咱们等鱼上钩。”
李二柱皱眉:“太险了,万一来的是枪……”
“那就说明他们怕的真是我。”赵德胜笑了笑,“怕我,就不敢让别人动手。”
当晚,赵德胜独自回到废墟。他故意把那页写着“赵德胜”的残片放在一块没烧透的木板上,自己坐在窗边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把短匕首。
月亮升到中天时,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一个人影闪进来,脚步极轻,却直奔那块木板。她蹲下身,拿起残片对着月光看了几秒,手指微微发颤。
赵德胜看清她的脸——胡小满。
他没动。
胡小满是李部长的侄女,在文书组做事,平时话不多,但办事利索。前几天还帮他整理过隔离服试验报告。可此刻她的眼神完全变了,冷得像冰。
她缓缓转身,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支驳壳枪,枪口稳稳指向赵德胜藏身的方向。
“我知道你在那儿。”她说。
赵德胜慢慢站起身,双手摊开:“小满?你这是唱哪出?”
“藤田幸说,你才是最大威胁。”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比李部长重要,比整个延安的情报网都重要。”
赵德胜愣了一下:“藤田幸?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了?”
“三天前。”她往前走了一步,“他在清河镇邮局等我。他说,只要我拿到你的行动记录,就能换我妈一条命。”
“那你现在是要杀我?”
“我不想。”她握枪的手没抖,“但我妈在他们手里。”
赵德胜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知不知道,这份名单是假的?老张根本没写过这个。它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让你觉得非动手不可。”
胡小满眉头一皱。
“你看这笔迹。”赵德胜指了指地上的残片,“‘赵德胜’这三个字是后来加的,用的是日本墨水。老张死前接触不到这种东西。再说,代号系统才推行一个月,连我都记不全,他一个炊事员能背下来?”
胡小满没说话,但枪口稍稍低了一寸。
“他们想让你杀我。”赵德胜往前迈一步,“因为你和李部长亲近,只要你动手,所有人都会信——连你也觉得我有问题。这样一来,不用他们出手,我就成了‘被内部清除的叛徒’。”
胡小满呼吸重了几分。
“你妈确实被抓了。”赵德胜放缓语气,“但他们不会放人。你要是真按他们说的做,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有点发颤。
“因为这套把戏我见过。”赵德胜又走近一步,“王三树就这么对付老张的。先抓亲人,再逼你做事,最后让你背一段古文,体面地死。你以为你在救家人,其实你只是个传话的死人。”
胡小满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老张临死前说了半句‘名单已在’,不是要传情报。”赵德胜盯着她,“他是想告诉后面的人——别信名单,那是陷阱。”
胡小满的手开始抖。
“你现在放下枪,我还能想办法救你妈。”赵德胜伸出手,“但你要是一枪打死我,明天报纸上就会写‘女特务胡小满刺杀革命同志未遂伏法’。你妈呢?他们会立刻把她扔进劳工营,或者直接杀了祭旗。”
胡小满咬住嘴唇,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我不信你……”她喃喃道。
“你可以不信。”赵德胜往前再走一步,离她只剩三步远,“但你得想想,藤田幸为什么要单独见你?为什么不通过王三树?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胡小满瞳孔一缩。
“因为他不怕你反水。”赵德胜轻声说,“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个人质在手,你就永远是他牵着线的木偶。”
她终于开口:“他说……如果我不来,今晚就砍下我妈一只手,寄到指挥部门口。”
赵德胜叹了口气:“那你就更不能开枪。你要是杀了我,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李部长。到时候你妈死了,整个根据地也乱了,他们目的就达到了。”
胡小满低头看着枪,手指关节发白。
“把枪给我。”赵德胜伸手,“我保证,天亮之前,我会派人去清河镇查邮局,找你妈的线索。就算她不在那儿,我们也得试。”
胡小满抬起头,眼中挣扎剧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她猛然惊醒,枪口重新抬高。
“别逼我!”她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想死,也不想我妈死!”
“没人想死。”赵德胜没退,“但你现在要是扣下扳机,咱们就都得死。”
胡小满瞪着他,呼吸急促,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月光照在枪管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赵德胜静静站着,手仍伸在半空。
胡小满的枪口晃了晃。
然后——
她突然侧身,枪口转向院子门口。
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靠近。
她扣动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