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血色黎明·核爆迷踪
赵德胜的驴蹄子刚踩过一道干涸的河床,李二柱就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停!前头不对劲。”
队伍立马收住脚。那驴打了个响鼻,耳朵往前一竖。
赵德胜翻身下来,没说话,蹲在河沿上抓了把土捻了捻。土是硬的,带点暗红,像是晒久了的铁锈——但不是铁锈,他知道,那是血干了以后的颜色。
他抬头往前看。燕山余脉的褶子里,一座塌了半边的观测哨趴在坡上,铁门歪在地上,像被谁一脚踹断的肋骨。几条黑影横七竖八地倒着,走近才发现是狗,军犬,脖子上的皮圈还在,有的嘴里咬着一块布,有的爪子还勾着皮带扣。
“这可不是普通的狗打架。”李二柱喘着气走过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一步就得咬一下牙,“这些家伙可是日本人亲手训的,闻见中国人的味儿都得起劲儿扑,哪能自己咬自己?”
赵德胜没接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枪柄。枪是热的,刚才一路攥着,掌心的汗都渗进木头缝里去了。
他冲身后两个队员点了下头,三人呈扇形摸过去。李二柱想跟,被他一把按住肩膀:“你腿现在就是个累赘,老实待着。”
墙根底下有拖拽的痕迹,泥土翻起来,混着几片碎布和一段肠子。
赵德胜的心跳了一下。
绕过断墙,角落里蜷着一个人,西装皱得像揉过的纸,肚子上破了个洞,肠子露在外头,已经被啃过一口。那人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抱着个油布包,指节发青。
是藤田幸。
他还剩一口气,眼珠浑浊地转过来,看见赵德胜,嘴角抽了抽,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樱……花……开了……”
赵德胜盯着他,没动。
藤田幸又咳了一声,喉咙里咕噜响,像是咽不下什么东西。他眼睛慢慢往上翻,手一松,油布包滑落在地。
死了。
赵德胜蹲下,用枪管轻轻挑开那包东西。油布一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军事地图,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出来看。标题用红笔写着四个字:**樱花终局**。
他把它摊在地上,膝盖压住一角,免得被风吹走。
地图上圈了十几个城市——北平、天津、保定、石家庄、济南、太原……每个名字旁边都打了红叉,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最终净化区域”。
“净化?”李二柱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俯身看着地图,声音压得低,“这是要炸?还是烧?”
赵德胜没答。他手指顺着地图往下滑,突然停住。
北平西郊有一片仓库群,被反复标注了三次,还画了个骷髅头。旁边写着:“试验场,代号‘白桦’”。
他记得这个地名。上个月他们炸铁路时,情报里提过一句,说那儿运过一批密封铁箱,重得离谱,抬箱子的民夫当场吐血,后来全被拉去“消毒”了。
现在想来,哪是什么消毒,是灭口。
“他临死前说‘樱花开了’。”李二柱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要是让他看见现在的北平,地铁跑得比驴快,学生上课用平板,工人造高铁,他怕是要吓得尿裤子。”
赵德胜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二柱咧了下嘴,又咳嗽两声,扶着墙站直:“他做梦都想让樱花开遍中国,可他不知道,中国人自己种的树,早把根扎透了。”
赵德胜没笑,也没接话。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内袋,紧贴胸口。那里还有上次从地宫带出来的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毛了。
“原地休整两小时。”他对另外两名队员说,“不许生火,轮流警戒,我怀疑这地方不止一条狗活着。”
两人点头散开。
李二柱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炸?能把整个城掀了?”
“能。”赵德胜坐到他旁边,声音很平,“我在书上看过,美国人在日本扔过那种炸弹,一颗下去,十几万人没了,房子全成灰,连影子都不剩。”
李二柱愣住:“那咱们……不就等于在刀尖上走路?”
“一直都在。”赵德胜看着远处山脊线,“只是以前不知道刀在哪,现在知道了。”
李二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牛大胆呢?他儿子呢?张大爷家那块地呢?都在名单上。”
赵德胜闭了下眼。
他知道李二柱在想什么。那个吹口哨的孩子,昨天还追着队伍跑了两里地,喊着“一定能回来吧”。可如果这张图是真的,就算他们今晚赶回去,也拦不住一场从天而降的毁灭。
“这不是报复。”他低声说,“是灭绝。他们不想赢,就想让我们不存在。”
李二柱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那咱们就不让他们如意!”
赵德胜没拦他,只把手搭在他肩上:“你现在冲动,是因为你害怕。我也怕。但我更怕一件事——怕我们拿到这张图,却不敢信它,最后眼睁睁看着它变成现实。”
李二柱喘着粗气,拳头还捏着,但没再砸下去。
“所以咱们得回去。”赵德胜站起身,“第一件事,找抗大物理组的人。第二件事,查‘白桦’到底藏了什么。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山外的方向:“让延安知道,敌人手里握着的不是枪,是天塌下来的钥匙。”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重新上路。
赵德胜走在最前,手一直按在胸口。地图隔着衣服贴着皮肤,像块烧红的铁。
李二柱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哼起了那首《团结就是力量》,调子跑得离谱,但他唱得很用力,一句比一句高。
走到半山腰,赵德胜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藤田幸的尸体,已经被薄土盖住,连坟头都没起。
“埋了也好。”他说,“省得有人给他立碑。”
李二柱啐了一口:“这种人,狗都不吃他的肉。”
赵德胜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太阳从山脊线上冒出来,照在队伍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孩子,站在打谷场上,一遍遍试吹口哨的样子。那时他还觉得,那声音像是求救,像是哀鸣。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号角。
是火种。
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有人站着喊出的第一声。
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坡,前方就是通往根据地的小路。黄土路上留着昨夜雨水冲出的沟,几片枯叶卡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赵德胜伸手探进怀里,确认地图还在。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得比谁都快。
李二柱在后面喊:“德胜哥,等等我!”
赵德胜没回头,只抬起手挥了挥。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记那些标记点——北平、天津、白桦仓库、三号运输线。
他得记住每一个字,每一条线。
因为接下来的事,不能再靠运气,也不能再靠侥幸。
必须算准。
必须赢。
李二柱终于追上来,喘着气问:“你说,咱们真能把这玩意儿拆了?”
赵德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说呢?”
李二柱咧嘴笑了:“我说能。你说了算。”
赵德胜也笑了下,没再多说。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枚铜钱。
上回用它照瞎了佐藤的眼睛。
这次,他要用它撬开真相。
队伍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踏在黄土路上,沉稳而坚定。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照得山路一片通红,像是铺了层血。
赵德胜忽然说:“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去北平吃烤鸭。”
李二柱一愣:“真的?”
“骗你是小狗。”赵德胜笑着,脚步没停。
李二柱乐了,差点被石头绊倒。
就在这时,赵德胜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路边的草丛里,半截皮带扣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一个编号:**T-07**。
他蹲下身,拨开杂草。
皮带扣连着一小段残破的衣角,深灰色,是日军特务队的制式服装。
他盯着那串数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不是藤田幸的人。
这是王三树死前穿的那种制服。
而这个编号,他在伪特务队的花名册上见过。
是胡四喜手下,一个负责运送密件的联络员。
赵德胜的手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