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坟场空城，智退日军
赵德胜从冰面上爬起来的时候，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他把两张纸条塞进贴身的衣兜，指甲在冰碴里抠得翻了边，也没松手。风还在刮，耳朵像是被刀片贴着削，可他脑子清楚了——哭没用，喊也没用，现在得干活。
他蹽着步子往回跑，鞋里灌了雪，每走一步都咯吱响。刚拐进村口，就看见李二柱蹲在打谷场边上啃冻萝卜，牛大胆缩在墙根抱着枪打哆嗦。
“都别愣着！”赵德胜嗓门一炸，“进屋拿家伙，全给我出来！”
李二柱抬头，萝卜渣子还挂嘴边：“德胜哥，小月她……”
“她走她的，我们活我们的。”赵德胜一脚踹在石碾上，“现在没工夫伤感，鬼子辰时就要合围，咱们得让他们觉得这村子不值得烧。”
牛大胆哆嗦得更厉害了：“那……那咱们打？”
“打个屁。”赵德胜翻白眼，“咱们连一挺机枪都没有，拿脑袋撞枪眼？今儿玩点文的——空城计。”
李二柱听得一愣：“空城？城里没人，诸葛亮在城头弹琴……你不会也要上房顶弹三弦吧？”
“你才弹三弦呢！”赵德胜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咱们把村子弄成‘刚跑光’的样子，门开着，饭在锅里，鸡鸭满街溜，衣服晾在外头。鬼子来了，一看没人，八成就得犯嘀咕：是不是有埋伏？是不是中了圈套？等他们犹豫，咱们就多活两个时辰。”
牛大胆眼睛眨了眨：“那……那咱们藏哪儿？”
“后山窑洞。”赵德胜指了指北坡，“张大爷那儿，粮也藏好了，药也分了，就等咱们躲进去。但得留点‘证据’，让他们信这村子真没人了。”
李二柱挠头：“啥证据？”
“死人。”赵德胜冷着脸，“坟场得像刚死过一村人。”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赵德胜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动手。他带着李二柱回村，挨家挨户开门，把锅盖掀开，冷饭冒着白气；把鸡笼打开，几只老母鸡扑棱着飞上墙头；又从破柜子里翻出几件旧衣，挂在院子里的麻绳上，风吹得哗啦响。
牛大胆被派去村口，抱着几捆稻草往破庙后头搬。赵德胜跟着过去，两人用草扎了三个假人，套上破袄，脸上抹黑灰，横七竖八扔在坟堆边上，一个趴着，一个半坐着，还有一个歪在坟碑旁，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
“这……这不太像吧？”牛大胆盯着那草人，声音发虚，“鬼子真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敢不信。”赵德胜拍了拍手，“佐藤那家伙，打仗跟狗啃骨头似的，见肉就上，可真碰上死地，反倒缩头。坟场没人喊没人哭，门开着，饭凉着，街上还有鸡叫——这不像打仗，像瘟疫刚走。他不怕死人，他怕陷阱。”
李二柱扛着一袋麸皮过来，往村西头的磨坊门口一倒：“磨盘边上也撒了，像人跑得太急，连牲口料都顾不上收。”
“行。”赵德胜点头，“再把井盖打开，桶扔一边，水洒一地。越乱越好，越像仓皇逃命，越安全。”
三人忙活到天快亮，村子看上去真像被扔了一样。门全敞着，灶台冷着，连狗都给放了，沿着街边乱窜。他们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猫着腰往后山撤。
刚钻进窑洞，赵德胜就让李二柱带人把洞口用枯枝盖上，又让牛大胆在另一侧故意踩出一串脚印，通向半山腰的废弃羊圈。
“鬼子要搜，肯定往山里找。”赵德胜蹲在洞口，盯着村外，“咱们得让他们找错地方。”
李二柱递来半碗热水：“那……他们真不来咋办？”
“会来。”赵德胜眯眼，“佐藤不是傻子，他得了命令就得动手。但他一见这村子这德行，肯定得停。”
果然，日头刚冒头，村东头就响起了皮靴踩雪的声音。
赵德胜趴在北坡的石头后头，看见佐藤带着一队日军慢悠悠进了村。他们没冲，没喊，也没放枪，反而走得很慢，枪口朝天，眼神四处扫。
一个侦察兵先进了村口的院子，踢了踢门，又掀了锅盖，闻了闻，回头说了句什么。佐藤站在村中央，抬头看了看晾衣绳上的棉袄，又望了望坟场那几个草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没进任何一间屋子，反而招手让队伍原地待命，自己蹲下来，用指挥刀拨了拨雪地上的鸡毛。
“他在看脚印。”赵德胜低声说，“看有没有人回来过。”
李二柱紧张得手心冒汗：“咱……咱昨儿晚上有人出来撒尿，会不会……”
“撒尿的脚印早就被雪盖了。”赵德胜摇头，“现在关键是他信不信这村子真没人。”
佐藤站起身，朝坟场走了两步，又停住。他盯着那几个草人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抬手，下令全队后撤五十米，在村外空地列队待命。
“成了。”赵德胜松了口气，“他怕了。”
李二柱咧嘴笑了：“真管用啊？咱们啥都没干，就晾了几件破衣裳？”
“不是衣裳管用。”赵德胜冷笑，“是‘死’管用。鬼子不怕活人，就怕死地。一村子人全跑光，连狗都跑了，坟头还躺着几个‘尸体’——他不怀疑有诈，才怪。”
牛大胆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那……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
话音刚落，赵德胜眼角一跳。
他看见村西头的枯树后，有个人影一闪，贴着墙根往外溜。
那人穿着破棉袄，低着头，走得极快，直奔村外小路。
“王三树！”赵德胜瞳孔一缩。
“谁？”李二柱顺着看去，没认出来。
“叛徒。”赵德胜咬牙，“他还活着，还在给鬼子通风报信。”
李二柱立马要起身：“我去堵他！”
“别动！”赵德胜一把按住他，“你现在出去，等于告诉鬼子这儿有人。他要去报信，就让他去——但咱们得改布置。”
他迅速回头：“牛大胆，你马上带两个人，去后山窑洞外，重新踩一排脚印，往东边老林子走。再弄点枯枝点着，冒点烟，像有人刚生过火。”
牛大胆愣了：“可咱们没往那边藏啊？”
“就是要他们往错地方找。”赵德胜冷笑，“王三树肯定说咱们藏在后山，那咱们就得让他的话‘对一半，错一半’——后山有人，但不是主力。鬼子一听，肯定分兵，佐藤就得犹豫。”
李二柱明白了：“等他们来回折腾，咱们就有时间转移。”
“对。”赵德胜盯着王三树消失的方向，“他以为他聪明，其实咱们早把他算进去了。”
牛大胆撒腿就往东边跑。赵德胜和李二柱继续盯着村外。
佐藤果然没等太久。半小时后，王三树带着两个伪军模样的人回来了，直奔佐藤跟前，指着后山方向，比划了半天。
佐藤听完，脸色一沉，立刻调了半个小队，朝后山摸去。
“好。”赵德胜点头，“上钩了。”
可他刚想松口气，却发现佐藤本人没动，反而带着剩下的人，在村外转了一圈，又回到坟场。
他蹲在那草人旁边，伸手摸了摸草人衣服上的破洞，又捏了捏那攥着窝头的草手。
赵德胜心一紧。
“他……他不会看出是假的吧？”李二柱声音发抖。
赵德胜没说话。他看见佐藤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扫向北坡。
两人隔着三百米，视线几乎撞上。
佐藤眯了眯眼，抬手，指向山坡。
赵德胜猛地趴下。
“他看见你了？”李二柱压低声音。
“不知道。”赵德胜喘了口气，“但他在怀疑。这戏不能演太久。”
他一把抓过李二柱的胳膊：“你马上去后山，告诉张大爷，把藏粮点再往深处挪。另外，所有人准备，万一鬼子杀回来，咱们立刻撤进深山，不许恋战。”
李二柱点头，翻身就往坡下爬。
赵德胜又盯着村外。佐藤还在坟场转悠，忽然弯腰，从草人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赵德胜脑袋嗡了一声。
那是他昨儿晚上塞进去的——一张画了路线的草纸，假装是村民逃亡时掉落的。
佐藤展开纸，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然后一挥手。
日军没进村，也没上山，反而整队转向，朝东边老林子方向开进。
“他上当了。”赵德胜松了口气，“以为咱们主力在东边。”
可就在这时，佐藤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坟场，又看了眼北坡。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枪声炸响，惊起一群乌鸦。
赵德胜浑身一紧。
他知道，这三枪不是信号，是警告。
佐藤没走远，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