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理念交锋·舌战群儒
赵德胜站在会议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四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夹着他,像是押解犯人。他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又抬眼扫了屋内一圈。
屋里坐满了人,抗大的教员、政工干部、保卫科的头头脑脑,全都盯着他。正中间那张长桌后头,康生坐在主位,脸色像冻了一夜的井水,冷得发青。他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带进来。”康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满屋子都能听见。
赵德胜被推到桌子中央站定。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动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种不卑不亢的劲儿,不像认错,倒像来谈事的。
“我刚查完账本,你就让人把我架这儿来了?”他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食堂碰见熟人,“连口水都没喝上。”
底下有人轻笑,立刻又憋住。
康生眯起眼:“你私自拘押人员,破坏机密档案封装,还调动巡逻队围捕不明身份者。你说,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李部长给的。”赵德胜答得干脆,“昨晚他亲口让我查账,说风声紧,别声张。我现在手里有东西要交上去,还没来得及写报告,你就派人堵门了。”
“那你拆开账本夹层,是不是也经他批准?”
“我没拆。”赵德胜从怀里掏出那枚弹壳,往桌上一放,“我是发现它被人动过手脚。封皮松了,折痕对不上,纸也不一样厚。这要是你们经手的文件,早该察觉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枚锈迹斑斑的铁疙瘩上。
康生冷笑:“就凭这个?你知道伪造一枚弹壳有多容易吗?说不定是你自己刻的,再塞点纸条,演一出苦肉计?”
“你要真这么想,”赵德胜不恼,“那就当着大家面打开看看。要是里头没字,我当场认错,滚出抗大。”
屋里静了几秒。
康生挥手:“打开。”
旁边一个干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拧开底盖,抽出里面卷着的小纸条。展开后递给康生。
康生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赵德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上面写的啥?要不要我帮您念?”
康生把纸条递过去:“你说它是摩尔斯码,那你翻译一个给我听。”
“行啊。”赵德胜接过纸条,清了清嗓子,“7-3-9,代表日军第七兵站、第三补给线、第九运输队。后面的点横是RGC,三组信号完全匹配边区截获的敌情通报。昨晚上我已经让情报处核对过了,时间地点路线,一分不差。”
有人低声嘀咕:“还真是……”
康生猛地合上纸条:“就算你能破译,也不能证明这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刺客袖标上有ZS-3番号,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证据’,谁能信这不是巧合?”
“我不指望谁都信。”赵德胜把弹壳拿回来,轻轻放在掌心,“我就问一句——我要真是通敌,为啥不干脆杀了你?”
这话一出,全场一愣。
“你一个人住窑洞,夜里没人守,门窗老旧。我要真跟鬼子串通,找个机会下药、放火、甚至直接捅一刀都行。可我没有。我把账本原样放回去,把弹壳交上来,还提醒你们抓人时别让康部长的人插手。”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我要是想栽赃,何必留这么多活口?何必让李二柱去送信?何必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没人接话。
康生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挤出一句:“或许你是想借机立功,洗白身份!”
“洗白?”赵德胜笑了,“我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兵,爹妈死在空袭里,妹妹找不着人,战友一个个倒下。我图啥?图升官?图发财?图你们今天坐在这儿指着鼻子骂我?”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土里。
“我图的是有人别再拿战士的命换钱!图的是药品能送到伤员手里,而不是被换成烟土卖给汉奸!图的是以后的孩子不用像张小月那样,一句话没说完就烧死在房子里!”
屋里彻底安静了。
有几个老教员低下了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康生想开口,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部长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披着件旧大衣,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屋里所有人立刻起身。
他走到桌前,没看康生,也没看别人,只盯着赵德胜。
“东西交上来了?”
“交了。”赵德胜点头,“原封不动,连铜钱我都放回兜里了。”
李部长嗯了一声,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根据中央军委特批,赵德胜同志即日起担任敌后情报组预备特派员,全权负责边区安全清查工作。”他声音平稳,却像锤子敲在铁板上,“包括内部审查。”
康生猛地抬头:“这……程序上是否太过仓促?此人尚在调查中——”
“调查结果已经有了。”李部长打断他,“刺客指甲缝里的黄土来自西南坡断崖一带,那儿离咱们的哨卡只有两里地。他们能在眼皮底下藏五六天,没有内应做不到。账本夹层被动过,物资去向不明,弹壳密码与敌电报吻合。这些都不是一个人能编出来的。”
他转向赵德胜:“组织决定启用你,不是因为你嘴皮子利索,是因为你敢查,也查得出东西。”
康生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会议散得很快。人走了一半,他还坐在那儿没动。最后几个干事犹豫着上前扶他,他甩开手,自己站起来,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赵德胜一眼。
“拭目以待。”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赵德胜没追着看,也没笑。他只是把那枚弹壳重新揣进怀里,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藏着2025年的硬币,冰凉的一小块。
李部长留下没走。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开口:“刚才那些话,说得痛快吧?”
“也就那样。”赵德胜挠了挠耳朵,“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可话不能总这么说。”李部长盯着他,“你现在有了名分,但也成了靶子。康生不会善罢甘休,底下那些人也会掂量你是谁的人。路还长,稳着走。”
“我知道。”赵德胜点点头,“我不怕吵架,就怕没人听真话。”
李部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那枚弹壳,真是从账本里找到的?”
赵德胜一顿,随即咧嘴一笑:“您觉得呢?”
李部长没再追问,只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会议室只剩赵德胜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头黄土坡上的抗大校旗。风吹得旗子哗啦响,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学员喊口号的声音。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弹壳,又摸了摸兜里的铜钱。
这两样东西,一个是死人留下的暗号,一个是活人带过来的念想。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撞开,李二柱冲了进来,满脸是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德胜哥!出事了!”他喘着粗气,“牛大胆他媳妇……带着孩子跪在保育院门口,说要见你!她说……她说她男人死前托梦,让你一定要收下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