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赤焰铸盾·科学防线
通讯员撞开门那会儿,赵德胜正把老张的手帕塞进贴身衣袋。那人喘着粗气,帽檐都歪了:“赵同志!李部长让你马上去试验场——书房刚被翻过,名单丢了!”
赵德胜没吭声,抓起外衣就往外走。
天刚亮,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他一路小跑穿过营地,脚底踩着碎石咔咔响。试验场在北坡洼地,一圈土墙围着几间低矮砖房,远处立着个铁架子,挂着块黑乎乎的铅板。那是他们用缴获的X光机零件和废旧锅炉拼出来的“辐射模拟源”。
李二柱已经在门口等了,脸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人都到了?”赵德胜问。
“六个,全穿好了。”李二柱声音发紧,“就等你下令。”
赵德胜点点头,掀开帘子进了准备室。
屋里一股油布味混着汗臭。六个战士套着灰扑扑的隔离服,像是从麻袋堆里爬出来的稻草人。衣服是拿三层粗麻布缝的,夹层塞了铅皮边角料,接缝处用桐油刷过又贴上胶带,头罩是玻璃镜片加纱布口罩改的,背后绑着个鼓囊囊的小包——那是临时呼吸过滤器,装的是活性炭和石灰粉。
“这玩意真能防住看不见的毒?”一个新兵低声问。
“防不住你就当它是心理安慰。”赵德胜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但我要告诉你,日本人自己进实验室也穿成这样,你还觉得咱们是瞎折腾?”
没人笑了,可气氛松了一点。
赵德胜开始挨个检查密封。袖口、领口、裤脚,每一处都用手按实了再缠一圈胶带。轮到李二柱时,发现他手心全是汗,手套都湿了。
“你抖啥?”赵德胜故意咧嘴,“上次炸炮楼你都没这么紧张。”
“那次看得见敌人。”李二柱咽了口唾沫,“这回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那就当它是个大号毒气罐。”赵德胜把他的头罩扣好,“咱们现在干的事,就是证明烂布头也能挡子弹——哪怕只是看不见的子弹。”
他说完,自己也套上了第七件隔离服。
这是“大胆七号”,编号特意空了一天等它完工。赵德胜摸了摸胸前的号码牌,没说话。
七个人排成一列,走向试验区。
铁门吱呀拉开,里面是个三十步见方的空场,地面铺着石灰,四角插着木牌,写着“勿近”“危险”“闭气”。中央立着那个铁架子,上面焊着个铜疙瘩,连着几根电线通向墙外的发电机。
“模拟源启动后持续三分钟。”技术员趴在观察窗后喊,“你们有五分钟撤离时间!”
赵德胜比了个手势,带头跨进去。
门在身后落下,世界一下子闷住了。呼吸声在头罩里嗡嗡响,像有只蜜蜂钻进了耳朵。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抬手打了个“准备”的手势。
十秒后,铁架上的铜疙瘩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接着是一阵轻微震动。
来了。
赵德胜盯着手腕上的简易盖革计数器——那是用缴获的仪表改装的,指针原本静止在零位,此刻开始缓慢偏转,爬到三分之一处停下不动。
安全范围。
他松了口气,立刻通过对讲管喊:“心跳正常!温度稳定!读数没超线!”
其他人陆续回应。
“二区无异常!”
“过滤包压力正常!”
只有李二柱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闷闷的“……我在。”
赵德胜扭头看他,发现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咋了?”他快步走过去。
“耳朵里像有人敲锣……”李二柱声音发颤,“眼前发黑,喘不上气。”
“那是心理作用。”赵德胜蹲下来,拍他膝盖,“你以为自己中毒了,身体就真给你演一场。站起来,走两步,别让这破衣服把你脑子压塌了。”
李二柱咬着牙,慢慢撑起来。
“想想牛大胆。”赵德胜说,“他第一次摸枪,尿了半条裤腿,后来呢?敢一个人冲鬼子机枪窝。”
李二柱喉咙动了动,终于迈开步子。
三分钟很快过去。嗡鸣声停止,灯闪了两下。
“撤离!”赵德胜挥手。
七个人依次通过消毒通道,脱掉外层衣服,用肥皂水冲洗暴露部位。技术员立刻上来收走所有防护装具,送去检测。
等待结果的十分钟,没人说话。
赵德胜靠在墙边,摘下头罩。脸上全是汗,头发湿得贴在额头上,一道道泥灰被冲出沟痕。他接过通讯员递来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还在干呕的李二柱。
“吐完了没?”他问。
李二柱抹了把嘴,点头。
“当年牛大胆第一次打靶,手抖得枪都端不平,你笑话人家说‘这枪比你娘还亲?’”赵德胜笑出声,“现在你算进步了——至少没湿裤裆。”
李二柱愣了一下,也笑了:“我那是……紧张。”
“谁不紧张?”赵德胜拍拍他后背,“可咱不能让敌人知道咱怕。他们搞什么‘樱源工程’,不就是想吓死咱们?今天这一趟,咱们七个活蹦乱跳走出来,说明啥?说明他们那套邪门玩意,挡不住土法子!”
话音刚落,远处山梁上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口哨声。
是《团结就是力量》。
调子歪得厉害,但能听出来。用的是弹壳吹的,声音尖利又脆生,在空旷的试验场上飘着。
赵德胜抬头望去。一个小身影站在坡顶,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晃。
“那是……牛大胆家小子?”李二柱眯眼看了看。
“嗯。”赵德胜嘴角扬了扬,“前两天我去村里,教他用弹壳做哨子。他说要练熟了,将来上战场给队伍报信。”
李二柱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脱下的隔离服,手指慢慢抚过肩上的编号。
“‘大胆七号’……”他喃喃,“你说,他要是活着,会不会也想穿上这个?”
“他肯定得嫌丑。”赵德胜笑,“还得骂咱们浪费布料,不如给他娘扯件袄子。”
两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还没散尽,通讯员忽然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赵同志!检测报告出来了!”
“说。”
“所有样本表面放射性残留均低于致伤阈值,防护层有效阻挡率达百分之八十二!”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哭了;有人跳起来捶墙;李二柱抓起那份报告来回看了好几遍,嘴唇都在抖。
赵德胜没动。
他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栏写着“抗大物理教研组审核确认”几个字,笔迹工整。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门外阳光正好,照在试验场边缘的黄土坡上。他站起身,走到高处,望向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叫隐约可闻。
有个孩子还在山坡上吹口哨,一遍一遍,不肯停。
赵德胜解下腰间的铅笔,在报告背面写了四个字:**防线可用**。
然后他转身,朝通讯员伸出手。
“拿去发报。”
通讯员接过纸条刚要走,赵德胜又叫住他。
“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绣着“井”字的手帕,犹豫了一瞬,还是塞进了报告信封。
“一起发。”
通讯员点头跑了。
李二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山不说话。
过了好久,他忽然问:“下一步……是不是该找王三树算账了?”
赵德胜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捏了捏鼻梁上的眼镜框。
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