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真假莫辨·双面博弈
赵德胜把那封没署名的信折成小方块,塞进油纸包里,又用蜡封了口。他没说话,只朝李二柱抬了抬下巴。李二柱会意,接过蜡丸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慢点。”赵德胜忽然叫住他,“别像个送军令的,就当是去换两斤盐。”
李二柱挠了挠头:“那我路上买个烧饼?显得更像那么回事。”
“行,记得找零。”赵德胜嘴角一抽,“要是碰上熟人,就说你嫂子又闹脾气,非让你带点芝麻酱回去。”
李二柱咧嘴一笑:“这谎编得还挺顺。”
等他走远,赵德胜才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画了一半的疏散路线图,手指在几个红圈之间来回划拉。他知道,这块地方已经不干净了。名单丢了,敌人能不动声色地拿走东西,说明他们的人就在眼皮底下晃荡。现在比的不是谁藏得好,是谁演得真。
他抬头看了眼墙角的沙漏——那是从北平缴获的日式计时器,玻璃壳裂了道缝,但还能走。距离李二柱出发,刚过去半个钟头。
与此同时,一辆挂着伪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北平西门。司机戴着白手套,车窗贴着深色膜,后座上一个穿灰呢大褂的男人低头看着手中一张纸条,眉头越皱越紧。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赤星将于明日子时集结于老槐树粮仓,携带重要物资转移。”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纸条凑近打火机,火苗一舔,纸片卷边变黑,化成灰烬飘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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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山风刮得厉害。
赵德胜趴在一处背坡的岩石后,嘴里叼着根干草,眼睛盯着远处那片废弃的粮仓。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皮爬,粮仓门口的破木匾歪在一边,上面“丰年仓”三个字早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身后趴着六个战士,一个个屏住呼吸。李二柱就在他左手边,手里攥着引绳,绳子另一头连着埋在山坡上的硫磺包。
“你说他们真会来?”李二柱小声问。
“不来才怪。”赵德胜眯着眼,“咱们那份‘名单’上,‘赤星’可是头一号人物。他们要是不扑上来咬一口,我都替他们着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日军卡车顺着土路开过来,后面跟着两辆摩托。车灯都没开,走得极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到了粮仓前,车停稳,七八个日本兵跳下车,迅速散开警戒。中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从车厢里搬出一个墨绿色的圆筒状装置,架在三脚支架上。
“果然是毒气弹。”赵德胜低声说,“还是老型号,射程短,威力猛,适合定点清除。”
李二柱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真要炸了,方圆五百米都得呛死。”
“所以不能让他们点火。”赵德胜拍了下他的肩,“准备动手。”
那边日军已经开始调试设备,军官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抬头望天。风向正好,东南风三到四级,正是释放毒气的最佳条件。
赵德胜盯着那枚弹头缓缓升起,心里默数:三、二、一……
“拉!”
李二柱猛地拽动引绳。
“砰”一声闷响,山坡上几处浮土微微拱起,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黄烟腾空而起,像一团滚烫的云,顺着风势直扑日军阵地。
“咳咳——!”最先反应的是站岗的哨兵,他刚吸了一口,立刻弯下腰狂咳,手里的枪都差点扔了。
接着是操作毒气弹的技术兵,他正要拧开阀门,一股硫烟钻进鼻子,眼前顿时发黑,一头栽倒在机器旁。
那军官还想喊命令,可话刚出口就被呛得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紫,踉跄几步撞在粮仓墙上,滑坐在地。
整个阵地乱成一团。有人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有人盲目开枪,子弹打在粮仓木板上噼啪作响。那枚毒气弹刚释放出一丝淡黄色气体,就被硫磺烟裹住,两者一碰,反而生成更刺激的混合气体,反向倒灌回日军队伍中。
“上!”赵德胜一跃而起。
李二柱带着人从侧翼包抄上去,没开一枪,直接扑上去缴械。几个日本兵已经瘫在地上喘不上气,武器扔了一地。那个军官挣扎着想拔枪,被李二柱一脚踢中手腕,手枪飞出去老远。
七个人全被按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狼狈不堪。
赵德胜走到那台毒气发射器前,蹲下看了看编号,冷笑一声:“藤田幸这是急了啊,情报刚传出去不到两天,他就敢提前动手。看来是真怕错过‘赤星’这顿大餐。”
李二柱一边绑俘虏一边问:“他们怎么会信这么明显的套?”
“就是因为太明显,才可信。”赵德胜站起身,“正常人不会拿自己当诱饵。可我们偏偏就这么做了,还做得特别认真。他们反倒觉得,越是不怕死,越可能是真的。”
正说着,李二柱从一个瘦高个俘虏的背包夹层里摸出个硬壳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赶紧递给赵德胜。
照片上三个男人站在一起,背景是保定城门楼。中间那人穿着伪特务制服,脸虽然年轻了些,但眉眼熟悉得很——正是王三树。他左边是个胖子,右边是个戴眼镜的,两人肩上都佩着副队长衔。
背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字:“功成归来。”
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确实是王三树的手笔。
赵德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摩挲过“功成归来”那四个字。风吹得照片边缘微微颤动,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还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而且,已经混进去了。”
李二柱咬着牙:“狗东西,装死骗我们就算了,现在还爬到那种位置?”
“他不是装死。”赵德胜摇头,“他是真想活。只不过,他选的活法,是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
他把照片收进贴身衣袋,拍了拍李二柱的肩膀:“清点战利品,把俘虏看好。这些人里,说不定还有能撬开的嘴。”
李二柱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赵德胜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北平方向,天边已有些许亮色,但城市轮廓仍隐在雾中。他知道,这张照片不只是线索,更是一把钥匙——通向敌人内部最黑暗的那一层。
他摸了摸胸口的衣袋,那里除了照片,还有一小截铅笔头。那是昨夜写信时用的,笔尖早就磨秃了,可他还留着。
因为有些事,光靠脑子记不住,得写下来。有些人,光靠恨压不垮,得亲手把他拽下来。
这时,一名战士跑过来报告:“赵组长,有个俘虏醒了,一直摇头摆手,好像有话要说。”
赵德胜回头:“问他想说什么。”
战士过去问了几句,回来时脸色有点异样:“他说……他认识你。还说,他知道王三树现在在哪。”
赵德胜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走向那个被绑在树下的俘虏。那人年纪不大,脸上沾着泥和血,眼神却异常清醒。看见赵德胜走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你是赵德胜吧?王三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后悔放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