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炸药就绪，意外发生
赵德胜把炭笔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了碾，转身就朝打谷场走。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尖上，他一脚踩进泥里，也没停。昨晚那道红叉像烙铁印在脑子里，胡四喜的事不能动，但现在更急的是炸药——北坡的伏击点得尽快布防，再拖下去，鬼子鼻子真要闻到味儿了。
打谷场边上，十几个村民正蹲着忙活。陶罐摆了一地，里头是刚熬好的土炸药，黑乎乎的像锅底灰。李二柱蹲在中间，一手捏着草纸捻子，一手拿小勺往罐口塞引信，嘴里还念叨：“三寸半，三寸半……多了怕早炸，少了点不着。”
“都检查过了？”赵德胜走过去，弯腰拎起一个陶罐晃了晃，药粉结得实，没晃出空响。
“过了，三十罐，一罐不少。”李二柱抹了把汗，“就等你一声令下，天黑运上北坡埋了。”
赵德胜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哐当”一声，紧接着有人喊：“别碰那火堆！”
扭头一看，牛大胆正抱着个陶罐往后退，脚底一滑，罐子脱手砸在烧过火的灰堆边上。火星“噌”地一蹦，正落在旁边一堆引信上。
“趴下！”
赵德胜一个箭步冲过去，顺手抄起脚边的铁锹，反手一扬，土盖过去。可晚了，引信“滋”地冒起青烟，眨眼“轰”一声炸开，火团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炸的是没封口的药粉包，威力不大，但火势蹿得快，边上堆着的干草“呼”地烧了起来。牛大胆被气浪掀翻在地，脸上糊了黑灰，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扑向还在冒烟的炸药堆，一把抱起两个陶罐就往空地跑。
“愣着干啥！”赵德胜吼，“李二柱！带人封场！谁也不准往外传！牛大胆！带人挖沟！快！”
李二柱立马跳起来，招呼几个壮汉把打谷场围成一圈，不让其他人靠近。牛大胆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拿铁锹挖隔离沟，手抖得铁锹都拿不稳，可还是咬着牙一锹一锹往下刨。
赵德胜蹲在炸过的药堆边，扒拉开烧焦的草灰，数了数剩下的陶罐——还好，炸的只是散药，三十罐里只碎了两罐，引信也烧了七八根。他松了口气，站起身，一脚把烧塌的灰堆踢散。
“谁让把引信堆这儿的？”他盯着一个年轻后生。
后生缩着脖子：“我……我以为放这儿顺手……”
“顺手？你顺手把全村都炸上天！”赵德胜没骂狠话，只冷冷道，“从现在起，谁碰炸药，先找李二柱报备。没他点头，一根火柴都不准靠近。”
人群静下来，没人再吱声。
赵德胜扫了一圈，看见牛大胆蹲在沟边喘气，手还在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唱戏的花脸。他走过去，没说话，蹲下来跟他一块儿抠土。
“你刚才冲得最快。”赵德胜说。
牛大胆头都没抬：“我……我手滑了，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炸的就不止两罐。”赵德胜打断他，“你第一个冲进去搬药，这会儿还能坐这儿喘气，说明你不怕。”
牛大胆愣了下，抬头看他。
“怕的人，早蹽了。”赵德胜拍拍他肩膀，“你没蹽，你还往火里冲——你叫牛大胆，叫得不冤。”
牛大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低头继续挖土，可肩膀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赵德胜站起来，正要安排人把剩下的炸药转移，张小月从村口小跑过来，脸色发白。
“德胜哥，北坡哨上的人说，鬼子巡逻队折回来了！带狗的那队，刚才在村外五里停了快一刻钟，狗一直在闻地。”
赵德胜眉头一跳。
硝烟味飘出去了。
他立刻下令：“所有炸药马上分装！每家领两罐，藏粪桶里、柴堆夹层、地窖角落，谁也不准提‘炸药’俩字。晚上再悄悄往北坡运，一次一罐，分十天埋完。”
张小月点头要走，赵德胜又叫住她：“明天你照常去东头送菜，顺道看看镇上动静。要是鬼子盘查变严，你就回来。”
“那……要是他们问起刚才的响动呢？”张小月问。
“就说打谷机坏了，撞了石碾。”赵德胜冷笑，“咱村穷得连炮仗都放不起，谁信我们有炸药？”
人散了，赵德胜站在打谷场中央，看着地上烧黑的一片。李二柱走过来，低声问：“胡四喜那边……要不要防着点？”
“他要是敢问，你就说我们修打谷机炸了根弹簧。”赵德胜盯着北坡方向，“现在不能乱动他，一动，鬼子就知道我们有事。”
“可他昨晚又去北坡了。”李二柱压低声音，“我盯着呢，他车胎上沾的红土，跟前两天一样。”
赵德胜眯起眼：“他还敢来？”
“来了，笑呵呵的，说藤田大人关心村民安全，让咱们别乱点火，容易失火。”
“放屁。”赵德胜啐了一口，“他是来闻味儿的。”
他转身往窑洞走：“从今天起，炸药运输改路线。北坡不走，走西岭背沟。牛大胆负责带队，每晚子时出发，寅时前回来。李二柱，你盯着王三树，他要是半夜出门，你就跟着。”
“王三树……”李二柱犹豫了一下，“他昨儿还问我，为啥要把火药藏得这么严实。”
“他问你就说，防鬼子搜村。”赵德胜头也不回，“要是他再问，你就反问：‘你咋突然关心这个了？’”
李二柱咧嘴笑了：“行，我记住了。”
当天夜里，赵德胜没睡。他蹲在窑洞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新做的引信，一遍遍量长度。张小月送来的菜筐里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镇上增了两岗，狗换班了。”
他把纸条嚼碎咽了。
第二天一早，牛大胆带着三个人，每人背一个粪桶，桶底夹着炸药罐，从西岭背沟出发。赵德胜站在高处瞭望，直到人影消失在山坳里才转身回村。
中午，李二柱跑来：“王三树去张大爷家了！说借盐。”
“借盐？”赵德胜冷笑，“他家盐罐子昨天刚满。”
“我跟着他，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转头就走了。”
“他想探风。”赵德胜摸出炭笔，在墙上画了个圈，“等他再动，咱们就收网。”
下午，张小月又来报信：“东林那边，鬼子去了两趟，把废窑翻了个底朝天。”
赵德胜笑了：“胡四喜又送情报了。这回送的是‘我们有炸药’。”
“那……还继续埋吗？”
“埋。”赵德胜眼神没动，“他们以为我们知道他们知道，其实我们比他们知道得多。”
张小月眨眨眼，没听太懂，但还是点头跑了。
第三天夜里，炸药运到第七罐。牛大胆带队回来，刚进村口，李二柱就冲出来：“德胜让你马上去打谷场！”
赵德胜赶到时，见张小月站在场边，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草纸。
“我在西岭沟底捡的。”她声音发紧，“有人烧过纸，风没吹灭，这角上……还有字。”
赵德胜接过残纸，凑近火把。焦黑的边缘下，露出半行字：“……药已……分藏……各户……”
他手指一紧。
这是他昨天写给李二柱的布防指令，还没来得及销毁。
谁烧的？为什么只烧半张？是故意留线索，还是烧到一半被人打断？
他抬头，盯着村口那条小路。
“从现在起，所有人天黑后不准出门。”赵德胜把残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烂，“炸药运输暂停。牛大胆，你带人把西岭沟底搜一遍，看有没有脚印、有没有丢东西。”
牛大胆领命要走，赵德胜又叫住他。
“带上铁锹。”他说，“要是发现什么，别喊，挖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