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物资匮乏,求生困境
赵德胜把最后一口萝卜嚼完,腮帮子都酸了。他蹲在地窖口,手里捏着半块发黑的饼,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能从霉斑里看出点营养来。李二柱靠在墙边,脚底那道裂口又渗了血,渗进补丁摞补丁的袜子里,干了结成硬壳。牛大胆缩在角落,手还在抖,不是怕鬼子了,是饿的。
地窖里那半袋米,已经见底。赵德胜伸手掏了掏,指尖蹭到几粒发黏的米,闻了闻,酸味直冲脑门。他放下袋子,又打开药箱——空的,只剩半瓶碘酒,瓶底晃荡着指甲盖大的一点褐色液体,还有那块止血布,洗过三回,薄得透光,边缘都起了毛。
“再这么下去,咱们不用鬼子动手,自己先饿趴了。”他把药箱推回墙角,声音不高,但地窖里没人接话。
李二柱低头搓了搓脚,疼得龇牙:“要不……我去后山挖点野菜?听老辈人说,荠菜能吃。”
“你能分清荠菜和毒芹?”赵德胜抬头,“上回村东头王瘸子采了棵长得像芹菜的,吃一口,嘴肿得像猪头。”
牛大胆小声嘀咕:“那咋办?总不能啃土吧?”
赵德胜没答,从怀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旧课本,封皮上“华北植物图鉴”几个字都磨没了。这是他穿过来时身上唯一带的东西,原身不知从哪捡的,他翻过好几遍,画了不少记号。
“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这三种能吃。”他指着书上几页,“叶子对生的别碰,茎带毛的绕着走,根是红的直接埋了。”
李二柱凑过来,盯着图看了半天:“这不都长一个样?”
“你当这是点外卖呢?”赵德胜合上书,“明早进山,我带你们认。”
天刚蒙蒙亮,三人就摸出了村。赵德胜走在前头,手里攥着课本,每见一丛野草就蹲下比对。李二柱跟在后面,学着他掐叶子、揉茎秆、闻气味。牛大胆一开始不敢下手,后来见赵德胜真往嘴里塞,也壮着胆子嚼了几口。
“呸!苦死了!”他吐掉叶子,脸皱成一团。
“苦就对了。”赵德胜咧嘴,“越苦越能活命。我太爷爷要是知道我现在靠吃草续命,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抽我两耳刮子。”
李二柱笑了下,又赶紧憋住,生怕动静大了招来鬼子。
一上午,三人采了小半筐。回村后,赵德胜让李二柱烧水,把野菜焯了两遍,又加点盐和霉米搅在一起,捏成团子下锅蒸。出锅时一股土腥味,颜色灰绿,看着像狗啃过的抹布。
“谁先来?”赵德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两下,咽下去,咂咂嘴,“还行,比食堂剩菜强点。”
李二柱看着他,犹豫半天,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啃。牛大胆最后一个上,咬了一小口,皱眉:“这啥玩意儿,跟嚼纸壳子似的。”
“纸壳子能吃饱?”赵德胜把剩下的塞他手里,“再难吃也比饿死强。”
那天中午,三个人就着凉水,把一锅野菜团子吃了个精光。牛大胆吃完还舔了舔碗底,觉得不过瘾,又偷偷从筐里抓了把深绿色的叶子,趁人不注意塞嘴里嚼了。
半个时辰后,他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发青,接着猛地弯腰,一口酸水喷出来,带着没消化的菜渣。他抽着抽着,整个人蜷成一团,嘴里冒白沫,眼神发直。
“牛大胆!牛大胆!”赵德胜扑过去,掐他人中,又拍他后背,“吐!赶紧吐!”
李二柱也慌了:“咋办?是不是中毒了?”
“废话!”赵德胜翻出课本,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雷公藤……误食后呕吐、抽搐、呼吸困难……解毒法:催吐、洗胃、补水……”
“洗胃咋洗?拿啥补?咱连水都限量!”李二柱急得直跺脚。
赵德胜一拳砸在墙上:“我知道没药!可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转头吼:“去打冷水!拿布!给他冷敷!”
李二柱冲出去,端来一盆井水,拧了块布盖在牛大胆额头上。牛大胆还在抖,嘴唇发紫,呼吸一声比一声弱。赵德胜掰开他嘴,发现舌根发黑,赶紧用手指抠喉咙,逼他再吐。
“你他妈倒是命大!”他一边抠一边骂,“吃两口不够,非得多塞一把,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
牛大胆吐得只剩干呕,身子软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赵德胜瘫坐在地,手还在抖。他盯着课本上那行字:“严重者可致呼吸衰竭”,喉咙发紧。他知道,要是再晚半个钟头,牛大胆就没了。
“从今往后,野菜停了。”他把课本摔在一边,“只准采蒲公英、马齿苋、荠菜,别的谁碰谁自己负责。”
李二柱低头:“那……那以后吃啥?”
“吃土也得活着。”赵德胜盯着牛大胆的脸,“可人能扛饿,扛不了病。药,必须找。”
“去哪找?村里的药铺早被鬼子封了。”
“旧村。”赵德胜声音压低,“张大爷家那间老屋,以前放药材的柜子还在。他孙子病那会儿,存过几片退烧药,还有点消炎的。”
“可那边白天有巡逻队!”
“那就晚上。”
“万一撞上呢?”
赵德胜没说话,从鞋垫底下摸出那张特务证,看了两眼,又塞回去。
“撞上了就说是去捡柴的傻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总不能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
李二柱咬牙:“我跟你去。”
“你留下。”赵德胜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破鞋,“我轻,万一跑不掉,也别拖累你。”
牛大胆这时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但呼吸稳了些。
赵德胜蹲下,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他把冷布重新敷上去,又往他嘴里滴了点水。
“你小子命硬。”他低声说,“别这么快就把‘牛大胆’这三个字给糟蹋了。”
天黑透后,赵德胜换了身最破的褂子,腰带用草绳系着,脸上抹了锅底灰。他从地窖后墙的暗道爬出去,贴着田埂往旧村方向走。月光被云遮着,地上影子忽长忽短。
旧村那片房早就没人了,窗户黑洞洞的,墙塌了一半。他摸到张大爷家后院,翻墙进去,轻手轻脚撬开堂屋的柜子。里面空了大半,但角落有个小铁盒,锈得厉害。他打开,里面躺着三片白色药片,还有一小瓶棕色药水。
他刚把盒子揣进怀里,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皮靴,是布鞋,走得慢,像是在找什么。
赵德胜屏住呼吸,缩进柜子后面,手摸到裤腰里的匕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篮子。
是个女人,穿着粗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疤。
她没开灯,径直走到柜子前,伸手往里掏了掏,没找到东西,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赵德胜正要松口气,她忽然回头,目光扫过角落。
他没动。
女人站了几秒,慢慢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赵德胜靠在柜子上,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他把铁盒贴身收好,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墙根往回走。
刚拐过巷口,远处传来狗叫。
他蹲下,贴着墙不动。
狗叫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