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赤焰破局·机械拆解
赵德胜的手指还卡在怀表后盖边缘,那块焦黑的电路板正对着他眼睛。倒计时重新亮起的瞬间,他的心跳像是被人攥住又猛地松开,胸口一闷,喉咙发干。三分钟前他还以为赢了,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给死神按了个暂停。
“又来?”他低声骂了一句,把表翻过来凑到通风口漏下的那点微光底下。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稳:**00:05:00**
和刚才一模一样,连字体都没变。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这回不是反触发型陷阱,是活的——像条盘在暗处的蛇,等你伸手才咬。他刚才用火药团骗过它一次,结果反倒激活了什么更深的东西。藤田幸说这是“钥匙”,那现在钥匙已经插进锁孔,只差最后一转。
他抬头看了一眼控制台。屏幕全亮了,红字滚动,警报却没响。整个地下三层安静得离谱,只有风管还在嗡嗡吹着冷气,带着一股铁皮锈蚀的味道。李二柱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发白。他刚才那一扑救得干脆,也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耗干净了。
藤田幸倒是还清醒,坐在角落里,嘴角淌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盯着赵德胜,忽然笑了:“你以为你在拆弹?你是在完成仪式。”
赵德胜没理他,低头继续看表。
里面的线路烧了一半,但主芯片还在工作,四周一圈细如蛛丝的导线连着内壳。他拿匕首尖轻轻碰了一下残留的电池接口,屏幕立刻闪出一道黄光,倒计时停了一秒,又继续走。
不能断电。一断就炸。
他想起大学选修课上听过的排爆案例——有些高级装置会检测操作者的体温、心跳、握力,一旦感知异常就触发自毁。这玩意儿怕也是个“聪明”的主。
“得让它觉得我还好好活着。”他自言自语,“还得让它信我马上就要按下确认键。”
说着,他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小心翼翼滴在电路板中间那个金属触点上。血珠滚进去,顺着烧焦的纹路蔓延开,像是渗进了某种感应区。屏幕闪了两下,红字没变,但跳动频率慢了半拍。
有效。
“老天爷保佑,让我高中物理没白学。”他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之前刮下来的电池粉末,混着一点布屑搓成糊状,用刀尖一点点涂在芯片两侧的断路上。
这时候最怕手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哼歌。
“团结就是力量——”
声音压得很低,节奏却稳。每唱一个字,手就往前挪一丝。导电糊剂慢慢搭起桥,虚假回路一点点成型。
李二柱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德胜哥……你还唱呢?”
“不唱手要抖。”赵德胜咧嘴一笑,“你要不信,我换《义勇军进行曲》,保证一秒炸。”
李二柱想笑,咳出一口血沫子,脑袋又耷拉下去。
赵德胜收了笑,专注盯着表盘。**00:02:18**
就在这一刻,屏幕上红字闪了三下,突然变成灰色:
【协议中止】
他愣了一秒,手指僵在半空。
没炸。
真的停了。
“成了?”李二柱挣扎着抬头。
“成了。”赵德胜长出一口气,把怀表塞进裤兜,顺手拍了下李二柱肩膀,“你今晚功劳最大,回去给你记三等功,奖半碗小米饭。”
话音未落,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咆哮。
藤田幸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撞翻椅子,整个人像头疯牛般冲过来。他左腿明显不对劲,走路一瘸一拐,可速度却不慢,直扑赵德胜胸口。
赵德胜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顺势把李二柱往墙角推了一把,自己退到控制台边。藤田幸扑了个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回头瞪着他,眼里全是血丝。
“你们不懂!”他嘶吼,“这不是毁灭!是净化!新世界不该由你们这种人建立!”
赵德胜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谁配?”
藤田幸不答,又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李二柱猛地撑起身子,抄起旁边一根木扁担——那是之前固定通风管用的,一头还钉着铁箍。他抡圆了胳膊,横扫而出。
“啪!”
扁担结结实实抽在藤田幸脚踝上。那人惨叫一声,重心失衡,整个人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撞上金属地板,当场塌了半边,鲜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赵德胜抢上前,抽出腰间剩下的布条,三两下把他双手反绑在背后。藤田幸还想挣扎,被他一脚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老实点。”赵德胜喘着气,“再闹,下次就不只是摔鼻子了。”
藤田幸趴在地上,嘴里咕哝着什么,血泡随着呼吸一冒一冒。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像个哭腔。
“你们……永远不会赢。”他说,“就算今天停下核弹,明天还有别的。战争不会结束,人性也不会变。”
赵德胜蹲下来,看着他:“那你呢?你算哪一边的?为了‘净化’就能杀十万人?你穿这身皮的时候,照过镜子吗?”
藤田幸闭上眼,不再说话。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扯开他军服领口,撕下胸前那枚银色宪兵徽章。
徽章脱落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印记露了出来。
是个图案——五角星托着一本打开的书,外圈刻着一行小字:**归来者,必赎罪**
赵德胜瞳孔一缩。
这个标志他见过。抗大毕业证书上就有。当年他在根据地听过一次讲座,台上那位牺牲的老教员袖口就绣着同样的刺青。
“你是……我们的人?”他声音低了下来。
藤田幸睁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曾经是。”
“潜伏多久?”
“八年。”他喘了口气,“北平沦陷前一个月,我就进去了。代号‘夜莺’。”
赵德胜沉默了。难怪他对八路的情报掌握那么准,手段又狠又准。原来根本不是靠汉奸卖命,是他自己亲手挖出来的坑。
“后来呢?”
“被捕。”藤田幸声音哑了,“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妻子和孩子。然后问我,愿不愿意换个身份活下去。”
赵德胜没说话。他知道那种审讯是什么样。
“我说愿意。”藤田幸苦笑,“我不敢死。我怕疼,也怕他们把我的名字刻在烈士碑上,让剩下的人替我背一辈子包袱。所以我活下来了,成了‘藤田幸’。”
“可你一直在放人。”赵德胜忽然说,“胡四喜那次,你故意让他逃了。还有三家店的几个联络员,本该被抓,结果都提前转移了。”
藤田幸没否认:“我在等机会。也在等一个人,能让我亲手终结这一切。”
“所以你留着这块表,等着有人来拆?”
“是。”他点头,“我知道你会来。情报网早就指向你。我只是没想到……最后关头,是你用血骗过了系统。”
赵德胜缓缓站起身,手里攥着那枚染血的徽章。金属边角割着手心,有点疼。
他低头看着藤田幸:“你说你是洪流,其实你也不是。你不是什么大道理,也不是时代浪潮。你就是一个走丢了的人,想找条回家的路。”
藤田幸闭上眼,一滴血从鼻腔滑进耳朵。
赵德胜把徽章塞进口袋,转身走到李二柱身边。那人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微弱,但还有脉搏。他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又摸了摸裤兜里的怀表——屏幕彻底黑了,再没亮起来。
控制室里恢复寂静。灯还亮着,监控红点闪烁,可那些数据流已经失去了意义。核弹的威胁解除了,至少这一轮过去了。
他靠着墙坐下,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风还在吹,带着一股陈年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像是某个备用系统还在苟延残喘。
他忽然想起张小月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德胜哥,你说的新世界,真有那么好吗?”
“当然。”他当时笑着说,“到时候电灯不用油,火车跑得比马快,人人都能上学读书。”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也要去。”
现在,那个世界还没来。但他知道,它一定会来。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徽章。
这时,藤田幸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你见到抗大的老校长……替我说声对不起。”
赵德胜没回答。
风管吹来的气流忽然变了方向,卷起地上一张烧焦的纸片,打着旋儿贴到了他的鞋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