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奸细暴露，真相大白
赵德胜从屋顶下来时，鞋底踩进一摊半冻的雪水，咯吱响了一声。他没停，径直往李二柱守的北坡岗哨走。风还在刮，但刚才在瓦片上听见的“动静”，现在没了。人却没松劲，反而更绷着。
他蹲在李二柱旁边，指着雪地上一串脚印：“你瞧这步子，外八字， heel先着地，跟咱们平时蹽着跑不一样。”
李二柱抹了把鼻涕：“这不就是王三哥昨儿半夜去南口换岗留下的？他说怕绊绳松了，顺道巡一圈。”
“顺道？”赵德胜冷笑，“他绕了三里地，专挑没人踩的雪地走，脚印深浅都一样，这不是巡逻，是躲人。”
两人顺着脚印往村外摸，一直追到枯井边。井口结了层薄冰，旁边雪地被人踩乱过，还有半截烟头——黄纸卷的，带红圈，不是八路用的，也不是村民抽的旱烟。
赵德胜捡起来闻了闻：“日本‘朝日’牌，藤田那帮人抽的。”
李二柱瞪眼：“王三哥咋会有这玩意？”
“要么他从鬼子那儿拿的，要么……”赵德胜扒开井边浮雪，一块金属片露出来，锈了一半，但还能看清上面刻的字：北平特务队·丙字三组。
李二柱差点跳起来：“这是伪军队徽！他……他真通敌了？”
“现在还不能说死。”赵德胜把东西收进怀里，“回村，查他住处。”
天刚蒙蒙亮，村里人还没全醒，赵德胜带着李二柱踹开了王三树的屋门。人还在炕上缩着，听见动静猛地坐起，睡眼惺忪：“咋了？鬼子来了？”
“没来，但你快露馅了。”赵德胜盯着他，“昨儿半夜，你去哪儿了？”
“我？我在南口守着啊，换完岗才回来。”王三树搓着手，笑得有点僵。
“那这烟头，这徽章，是你做梦梦见的？”
王三树脸一白，嘴还硬：“我不认识！谁栽赃我？”
赵德胜不跟他废话，直接掀了炕席，从墙缝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一张委任状，上面印着“北平治安维持会”，任命王三树为“特别情报员”，底下盖着藤田幸的私章。还有三块大洋，崭新的，连磨都没磨过。
屋里瞬间炸了锅。
“操！王三树你个狗汉奸！”李二柱抄起炕边的铁锹就要砸。
赵德胜一把拦住：“先别动手，让他把话说清楚。”
王三树瘫坐在炕沿，脸抽着，突然嚎了一嗓子：“我不想死啊！他们抓了我娘！说我再不听话，就活埋她！”
“所以你就出卖张小月？”赵德胜声音低下来，但更冷。
“我……我不是故意的……”王三树哆嗦着，“就上次，她说要去送信，我……我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们真去抓人……”
“还有呢？”赵德胜往前一步，“柴堆炸药藏哪儿，绊绳怎么布，换岗时间怎么排，是不是你也‘随口’说了？”
王三树低下头，不吭声了。
“你守南口，故意把引信松了，土也没埋实，就等着鬼子半夜摸进来？”赵德胜一拍炕沿，“你当我们都瞎？”
王三树终于撑不住，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对不起张大爷……对不起大伙……可我不这么干，我妈就活不成啊！”
“那你现在呢？”李二柱一脚踹过去，“现在你还想活？”
一群人围上来，有抄扁担的，有拎菜刀的，眼看就要动手。赵德胜大喝一声：“都住手！”
他转头盯着王三树：“你妈现在在哪儿？”
“在……在镇上据点后院，锁在柴房里。”
“你把情报给了藤田，他真会放你妈？还是等用完你就一起毙了？”
王三树愣住，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赵德胜冷笑：“你当汉奸，以为能活？鬼子用完就扔，你连条狗都不如。”
人群静了几秒，有人啐了一口，走了。有人把刀收了，但眼神恨不得生吞了王三树。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胡四喜被人推搡着进了院子，几个民兵押着他，其中一个嚷：“他也跟鬼子有勾结！昨儿递的纸条，谁知道是不是调虎离山？”
胡四喜脸上有血痕，但站得直：“你们要杀要剐随便，但别坏大事。”
赵德胜抬手：“先别乱来。”
“你还信他？”李二柱急了，“一个鬼子走狗，能安好心？”
“要是他真想害咱们，”赵德胜扫了一圈，“为啥不直接带鬼子来抄粮？为啥不报咱们炸药藏哪儿？为啥连张小月送信那天，他都没动静？”
众人一愣。
“他要真是奸细，咱们早没了。”赵德胜走到胡四喜面前，“你到底想干啥？”
胡四喜沉默几秒，突然一把撕开棉袄。胸口到后背，全是鞭痕，新伤压旧伤，皮肉翻着，看得人心里发毛。
“藤田要我当替罪羊。”他声音哑了，“王三树爬得快，他得找人垫背。我娘前天死了，就因为我说放跑了两个民夫。现在我一家八口，只剩俩孩子还活着，在镇上当人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这是藤田的亲笔令，‘辰时合围，不留活口’。我抄了一份，本来想再找机会递出去，现在……你们看着办。”
赵德胜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进攻时间、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清清楚楚。最后还有一句：“若遇抵抗，焚村。”
屋里没人说话了。
赵德胜把纸递给李二柱：“传下去，让牛大胆、张小月他们都看看。”
李二柱接过，手有点抖。
“那你为啥不早说？”有人问胡四喜。
“说了有用吗？”他苦笑，“你们能信一个穿伪军服的人？我能信谁？”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昨儿留的纸条，‘辰时风向北’，是啥意思？”
“风从北边来，火势往南走。”胡四喜抬头，“你们要是烧了北坡的草堆，烟能盖住半个村，鬼子不敢贸然进。”
赵德胜点点头：“这招不错。”
“我还能出别的主意。”胡四喜看着他，“我知道据点有几个暗哨，也知道他们换岗时间。要是你们信我，我可以……帮你们打这一仗。”
“帮你？”李二柱冷笑，“你先说说，你到底站哪边？”
胡四喜没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往地上一放：“这是我配的‘王八盒子’。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毙了我。要是信，枪还给我，我替你们去探路。”
赵德胜弯腰捡起枪，吹了吹枪管，突然笑了：“你这枪，比我那把还干净。”
他把枪塞回胡四喜手里：“枪给你。但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不用子弹，拿菜刀剁了你。”
胡四喜握紧枪，点了点头。
赵德胜转身走到门口，冲外面喊：“牛大胆！张小月！都来开会！”
牛大胆跑得最快，一头扎进来，脸冻得发紫：“咋了？鬼子来了？”
“快了。”赵德胜把藤田的命令拍桌上，“辰时合围，咱们还有俩时辰。”
张小月紧跟着进来，辫子散了一半，手里还攥着半块饼：“我刚从南口回来，那边雪地有新脚印，不像咱们的人。”
赵德胜看向王三树：“你说，鬼子会不会绕南口？”
王三树缩着脖子：“他们……他们想从北坡主攻，南口派了一小队，偷摸过来炸你们的药库。”
“药库在后山窑洞。”张小月急了，“那边没人守！”
“现在知道了。”赵德胜扭头，“李二柱，带人去北坡加雷，把粪水再浇一遍，狗来了也得绕道。牛大胆，你带五个民兵去后山，守住窑洞，谁敢靠近，直接开枪。”
“那……那我干啥？”牛大胆咽了口唾沫。
“你要是再尿裤子，就去烧火。”赵德胜瞪他一眼，“要是能挺住，你就当排头兵。”
牛大胆脸涨红，挺起胸：“我不尿！我……我还能扔手榴弹！”
“行。”赵德胜点头，“给你两颗，别扔自己脚面上。”
张小月拉住他袖子：“德胜哥，张大爷那边……”
“我去说。”赵德胜往外走，“你们准备着，这一仗，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刚走到院门口，胡四喜在后面喊：“赵德胜！”
赵德胜回头。
“南口那片雪地，”胡四喜说，“我建议撒上灰。鬼子穿黑皮鞋，踩上去会留印，咱们能看得清。”
赵德胜咧嘴一笑：“你这脑瓜，不当汉奸可惜了。”
“我不是汉奸。”胡四喜盯着他，“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赵德胜没接话，转身大步往外走。天边刚透出点青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走到张大爷住的窑洞前，抬手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推开一看，炕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旁边压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上面写着：“药已分三处藏，粮在东坡老槐树下，暗记是两道刻痕。你们打，我给你们烧水。”
赵德胜把纸条攥进手心，转身就往打谷场跑。
北坡方向，李二柱正带着人往绊绳上挂空罐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德胜冲他喊：“加点料！让鬼子听听咱们的迎客曲！”
李二柱回头一笑：“早浇了！臭得狗都跳墙！”
赵德胜刚要笑，忽然看见南口方向，牛大胆正蹲在雪地里，拿把小刀在鞋底刻字。